“三！”
“二！”
“一！”
“嗖——砰！砰砰！！”
璀璨光束笔直上升，几秒后，绚烂烟火炸满夜空。
“烟花开道，前程锦绣；清阳濯灵，和光容与。”
“欣赏烟花的同时，也让我们再次热烈庆祝，和光集团于8小时前顺利敲钟。”
主持人的声音从环绕全场的每一个音响中传出。
“现在，请举杯，共敬南董事长！”
人们遥遥向我举杯，数千道目光汇于我一身：“——敬董事长！”
“谢谢大家。”
我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香槟杯，缓缓扫过台下，“也敬你们。”
烟花落尽，流程过去，主持人开始为活跃气氛做起游戏。我的视线在角落几个人身上停了停，最终转过身。
“雯雯。”我边下台阶，边淡淡开口。
“老板……”张雯雯忙不迭接过我的香槟杯，哭丧着一张脸，“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些媒体怎么混进来的，天啊，他们明知道您最烦采访了。”
“去换我的那辆辉腾来。”我抛给她一把车钥匙。
“哎！”小姑娘接棒球似的接住，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我在舞台幕后拐了几个弯，记忆里这应该能直接通向后门，希望这样能把那群麻烦记者甩了。谁知一推门，刚好和另一人撞了个脸对脸。
还是熟人。
“你也躲记者？”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不也是么。”齐昀满脸疲倦地靠在墙边，“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我猜想他是被困在这儿了，果然当我微微挑起通往外界的帘子，光是这一两厘米，目测就有几十个记者扛着几十个小炮。OK啊，我们就是完全被包围了。
我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提起裙摆走回他对面：“四年多了，我都习惯了。哪天我出门他们不举个小炮轰我，我都觉得少点什么……倒是老齐你，最近真是辛苦了。”
两个月前，齐昀公开了与苏词的婚姻关系。
他忍了太久，所以刚一接手明科，简直就是要报复性地气死他父母。我和时屿虽然私下里觉得不妥，但对朋友保持中立就是背叛，所以无论港媒怎么雷击炮轰，都在尽力声援他们。
“不仅是我，连明科的股市都有所震荡……不说了。”齐昀摇了摇头，抬眼望了望我的左手，弯唇轻轻一笑，“不愧是时屿，订婚戒都这么夸张。”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中指上醒目的皇家蓝，在白炽灯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火彩。
“她的品位你第一天知道啊。”我无奈笑道。
齐昀释然地点头，对我一抬下颌：“准备什么时候婚礼？”
“原定四月初，但关女士上个月做了心脏搭桥，我们想等她稳定一点再说。况且和光刚敲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顿了顿，补充道，“但你放心啦。肯定让你坐主桌。”
齐昀摇着头笑起来，然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她已经向你求婚了？”
“求啊。她每天求一遍。”
“果然是她风格。”
“感觉今晚是躲不过去了。”我透过帘缝，感觉记者数量有增无减，回过头说，“怎么说老齐？一起走？”
“走吧。”他认命地跟在我身后。
一掀起帘子，铺天盖地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就把我周围闪得亮如白昼。
“南董！南董——请看这里！”
“齐总，看镜头！”
“活动还没结束，二位为何一同离开会场？”
齐昀走在我身边，闪光灯将他苍白的侧脸照得十分疲惫。我心里微叹一声，向镜头的方向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请有序提问，谢谢。”
几十个话筒和摄像头瞬间蜂拥而至，仿佛嗅到鲜血气息的鲨鱼。
“南董，和光集团上市，您的持股权从70%下降到45%，目前仅相对控股，是否会面临尾大不掉的困境？”
“这四年您推动进军网红经济，转型高级物业服务，部分老员工称您严重违背祖制，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有传闻说和光与远山集团有裙带关系，并指责您滥用私人关系签订与明科集团的长期合作协议，是否确有其事？”
“请问您将曾经的池信商业化转型，对百年家族企业是否负责？”
“南董事长……”
“………”
我淡淡环视了一圈镜头，一字不发。
在我沉默的目光下，一众媒体终于意识到，我是真有耐心陪他们耗，下意识逐渐安静了下来。
“感谢大家的提问。”我满心倦怠道，“各位的提问，我在不同访谈中均有提及。提问之前，最好先上网查重。”
话音刚落，一圈人都炸了锅。他们每个人都是抱着“必拿热搜”的决心在这里守了五个小时，我的回答远远不能让他们满意。
“请问您是在逃避问题吗？！”
“南董，请您看向镜头！”
“看这里——”
“………”
铺天盖地的人脸与摄像机将我压得有些窒息。
就在这时，齐昀忽然从后靠近我，低声道：“两点钟。”
我顺着望过去，在人群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一抹熟悉的银灰色。打着雪亮的车灯，一个漂亮的漂移，超跑特有的引擎轰鸣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吸了过去。
甫一停车，驾驶位便迈出一只黑丝绒高跟，紧接着是漂亮笔直的小腿。
“……都三十的人了，”齐昀幽幽吐槽道，“每次出场还跟走秀似的。”
我无奈道：“别说三十，她五十岁也还是会这么出场。”
当然时屿听不见我们的蛐蛐，她走下车，用高跟鞋将车门抵上，目不斜视地直直插入记者中。迫于她在媒体界的前科与凶名，记者们谁敢拦，纷纷向两边让道。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垂眸对我弯唇，一面揽住我肩，一面对镜头彬彬有礼道：“我的未婚妻今天很累。如有问题，欢迎来约她的正式访谈。失陪了。”
说完，她用眼神示意我上车，她自己则落后于我半步，顺便把齐昀的围也解了。
快门声在我们身后彼起此伏，直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你不是在忙开盘的事吗？”我把沉甸甸的盘发弄松，随口问她。
时屿一边开车，一边分出神来接过我的发簪：“你一个人在这被围攻，我坐在那儿都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履薄冰，如——”
“好了好了。嘘。”我打断她，给没接到人的张雯雯小姐发了句语音，麻烦她再开回我车库里。
“你这位小助理有些没经验啊，”时屿从旁笑道，“不如你聘我吧？”
“和光禁止办公室恋情。”
“简单，我们偷情。”
“好啊。”我煞有介事地，“正好婚礼也不用办了，多麻烦。”
时屿低低笑了两声：“那整个策划团队都要举锯子把我卸了。”
我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确实，从去年冬天她过三十一岁生日那天，此人透露要办一场世纪婚礼开始，港城本地和欧洲的各大婚礼策划团队的噩梦就开始了。
时屿是世界上倒数第一好说话的客户，光是我手上这枚订婚戒，都是改版七次后时屿评价“差强人意”的结果。
连张雯雯都私下跟我吐槽过，说要是换了她，能让她控制住不爆发的唯一理由就是，时屿给的实在太多了。
策划团队大概会将她奉为知己，因为她们最近天天拐弯抹角问我有没有定下日期，甚至一群老外还为此专门学了周易卜卦，跟我一通“哎呀下周二是黄道吉日啊”“当天婚礼绝对气运旺啊”。
我都能从电话里听出她们的潜台词：求你了大姐，这婚赶紧结吧，再不结你都得加精神损失费了。
我准备关怀一下她们的精神状态，于是问：“妈妈状态怎么样？可以定日子了吗？”
“基本稳定了，”时屿莞尔，在等红灯的间隙笑看我一眼，“这么急啊我的宝贝？”
“嗯嗯，急不可耐。”我给她顺毛。
“你别这样，”她笑意深深，“我会很想吻你。”
“你明天急着开早会吗？”我托腮问她。
“急啊老婆，我马上要君王不早朝了。”时屿揶揄我，“但我会服务完你再走。你看你太太多有觉悟，你什么时候满意我什么时候走，怎么样？”说着向我展示她刚修过的指甲。
我打了个哈欠，嗯嗯几声。
时屿侧眸看我一眼，按了几下中控，帮我把座椅降了下来。
“不要理会他们对你的无端指控。”她牵起我左手，抵在唇边吻了吻，“累了就睡，小朋友。”
她开车很稳，我在昏黄街灯的错落光影中逐渐陷入浅眠。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将我忽然弄醒。
我坐起来，见屏幕上来电人显示是雯雯，蹙了蹙眉，下意识地看了时屿一眼。她刚好也偏过头来，正对上我的视线。
虽然时屿说她没经验，但这么基础的不打扰原则，她当然明白。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这时打来，一定有让她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我划到接通：“雯雯？”
“董事长。”
这个小女孩平时私下从不称呼我董事长，看来此事非同寻常。只听她道：“我有一个非常不好、以及奇怪的消息……请问时董事长在您身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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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