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有副本治疗装并不奇怪，长夜的副本团除了固定队成员，剩下全是公会临时喊，人员操作良莠不齐。作为队伍的固定打杂工具人位，偶尔就会碰到这样切奶的情况。
她示意长夜自己要换身副本装备。
江流发现今天大家都很奇怪。
等风来不是莫名其妙压力的人，摸凸猫平时脾气也挺好的。
眼下连我有心事都阴阳怪气起来了：“切三个奶到时候输出不够BOSS狂暴怎么办？”
“输出不够再说，先看看能下到多少血。而且这个BOSS没有秒伤要求，也不会狂暴。”长夜没再多说，他见江流装备换好，出声提醒，“我开了啊注意站位，别离BOSS太远。
“3、2、1开。”
江流的湘水曲能提升全团5%输出，自己又是秒伤第一。缺了这个输出灵汐，全团总秒伤暴跌四分之一。
这次他们连青鴍上天都没见到。
等风来跟长夜商量着副本策略：“不能这么打，BOSS的爪击是血量轴，音波是时间轴，少了转转我们输出刚好卡在了BOSS出爪击时候到音波血量，索性更慢点，等音波出完再下血打出爪击。”
“行，待会儿我喊停手，你们别贪输出。”
又开三波，这下队伍输出节奏对了，不再两个技能一起出，但团队总秒伤变成了刚开打时候的一半。
我有心事看江流。
江流抬头看天。
切三奶打本有时候不是一种过本策略，而是培训策略——心态不够好的奶妈，在高压环境下很容易操作变形。但如果有其他治疗托底，减轻压力之后，奶妈反而可以熟悉自身技能释放节奏与BOSS技能节奏，慢慢地提高治疗量。
练得差不多，江流就可以切回输出了。这时队伍里的输出也很熟悉BOSS技能，再打两把这本就过了。
刚才我有心事阴阳怪气的点也在这里，长夜让江流切奶，本质就是让全团给薄荷冰冰陪练。
都是一个公会的，打本这种事坑了就坑了，一般大家都不会说什么，陪练就是。
我有心事是公会管理，负责的就是人力这块，江湖人称HR。对会员从来都是和蔼可亲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很没耐心。江流感觉她翻白眼都快把薄荷冰冰翻哭了。
她又打开HPS看了眼。
我有心事，药师，治疗占比45%；
山不转水转，灵汐，治疗占比40%；
薄荷冰冰，药师，治疗占比10%；
长夜，玄铁，治疗占比5%。
这薄荷冰冰也是公会老人了，以前玩的不说犀利，起码不坑啊。今天也是奇怪，突然操作全无。
江流看着HPS都头疼。
团本这东西，一个输出不行压力平摊到另外五六个输出身上，一个奶妈不行压力全在另一个奶妈身上，我有心事有点脾气也能理解……吧？
长夜再开一轮BOSS，这次大家顺利度过了BOSS20血的二次漫天飞羽。
青鴍发出尖锐的啸叫，江流紧盯着它的抬手动作。
是左侧爪击。
那只铜绿色锈迹斑斑的利爪高高扬起，系统红色技能预警近乎铺满整个地面。扇形攻击，340度。
江流拔腿就往安全位置跑。
同样就位的还有我有心事、等风来和点上一支烟，两个输出在一片浩大声势里慢条斯理打起输出来。
当然不是每个玩家都可以这么气定神闲。
好在这个扇形攻击是自青鴍左手沿着它挥舞的方向慢慢生效，不会观察BOSS抬手的未央和摸凸猫一路撒丫子狂奔，绕场半周也到了安全位置。
近战们就比较命苦了，用技能砍两刀一不小心就会进扇形区域，大部分时候只能在青鴍脚下小心翼翼拿普攻修脚。
这也是《九歌》这游戏职业生态的一种体现。
会玩的远程自己找位置站桩，一般的远程抓不到技能爆发点秒伤掉一大截；顶级近战自己技能和BOSS技能对轴到严丝合缝，不会玩的近战自己能把自己送BOSS嘴里。
这个团里两个近战剑修，都只能说是会玩，算不上顶尖。
当然也有不会玩的远程。
江流已经觉得今晚薄荷冰冰的任何表现她都不会意外了——她绕着BOSS跑个圈把自己跑死了。
至此，存活九人，BOSS血量只剩最后7%。
青鴍仰头长鸣，密密麻麻的音波铺了满场。
BOSS没有硬狂暴不代表没有软狂暴。音波攻击是每半分钟出现一次输出，每次都比上次更密集。团队秒伤只有正常队伍的一半，意味着此刻场上的音波密度已经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饶是手法娴熟犀利如江流，此刻也只觉得奶到汗流浃背。这种边躲技能边疯狂选择队友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简直像在跳舞机上玩打地鼠。
团队存活六人。防低血少的御兽摸凸猫、惊羽点上一支烟、法修未央阵亡。
剩下1T2N3D。
“全力输出，在下一波音波出来之前打死BOSS我们就过了！”长夜激动到破音。
想象是美好的，可惜只有三个输出，终究没有下一次音波前将青鴍斩于马下。
时间滴答飞逝，又是30秒，音波再出。活着的人陆续倒下，队伍最后团灭在BOSS血条3.7%。
又试了三轮，BOSS血量卡在了3.9%、1.8%和1.3%。
成功前的临门一脚是最难熬的。
摸凸猫和我有心事已经在猛翻白眼。
点上一支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这里是全系游戏世界，没有烟抽。
他是个平日接触不到女孩的死宅，今天打全息游戏，固定队的女生一个比一个漂亮，他本来想着要好好表现，不想对美女说重话的。这会儿实在也有火了：“冰冰，你不能总是10%血跑圈死啊！”
我有心事冷笑：“死不死有什么区别，加上她那点治疗最后一波音波就能奶起来了吗？”
治疗数据统计是贯穿全局的，薄荷冰冰死亡后，我有心事和江流的治疗量还在累加，偏偏最后两波音波治疗压力又格外大。
山不转水转，灵汐，治疗占比48%；
我有心事，药师，治疗占比44%；
长夜，玄铁，治疗占比5%；
薄荷冰冰，药师，治疗占比3%。
这是团队所有人只要点开统计面板就能看到的数据。一个奶不过T的奶，即便活到了最后7%血，又能提供多少治疗量呢？
薄荷冰冰的眼眶当即就红了，显得愈发楚楚可怜：“对不起，我今天用的全息眼镜，玩得太烂了。”
未央把薄荷冰冰护在身后：“好了好了心事别生气，都一个公会的，开荒嘛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咱们不是越打越好么，再有两把就过了哈。”
江流对未央的反应并不意外。未央是个温和的老好人，当年她把自己捡回固定队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护在身后。两人自此一起玩了三年，虽未见面，早已成了互联网好闺蜜。
摸凸猫却不苟同：“我们最极限的那波也差1.3%血，那波已经只奶死一个我了吧？我是大招全交完再死的，就算我还活着，也补不上最后那点输出。
“这老一说是没狂暴没秒伤要求，实际把BOSS在那波音波前打死就是隐藏的秒伤线。
“如果接着这么打，那就是六个输出在现在的循环基础上一点一点抠细节。
“心事是公会最厉害的药师，转转的操作大家也都知道，所以就活该她俩抗压倒霉陪我们凹输出吗？”
摸凸猫说的道理，在场每一个老玩家其实都知道。
“那就试试输出加快节奏吧，咱们不是为了错开技能收手了么？”等风来今天似乎为了解决治疗问题点子格外多。
长夜没办法：“那就这么试试吧。”
又是三波团灭。
我有心事安静了三波，没忍住又说话了：“单独的爪击都躲不掉，前面不压输出爪击音波一起出就能躲掉？”
未央几头哄不过来：“诶呀心事你少说两句吧……”
等风来又出主意：“心事预读一个复活吧，冰冰如果倒了就给她拉起来。”
我有心事都被气笑了：“战斗内复活5秒CD，放生T那5秒你来奶T？”
“那不是还有转转吗？”
“转转是个灵汐！算了，跟你这种不懂治疗的法修没什么好说的。打这么多年本我头回听说让开荒团战复留给奶的。”我有心事再不想多说一句，“不就是战复吗，我留！”
于是又是三波团灭。
摸凸猫双手抱胸：“现在冰冰她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另外两个奶都已经能奶全程，问题是我们打三奶少个输出，输出就是不够，回回卡着1%血团灭。要么就转转切输出，我们打回双奶。长夜你说怎么办吧？”
“就算能活着也不代表能有治疗啊。”我有心事默默补刀。
总有人要当过不去本出声的坏人。未央和等风来看着还想争辩两句，其他人已经沉默了。
薄荷冰冰读懂了摸凸猫的暗示：“我退组，你们再组个奶吧。不好意思今天坑大家了。”
她直接退团出本了。
点上一支烟：“猫猫姐，薄荷冰冰一个小姑娘，没必要吧……”
“刚才怎么不说，现在长嘴了？”摸凸猫牢本牢到头晕，一点好脸色没给点上一支烟，“你声带打了蝴蝶结还是反射弧打了蝴蝶结，这会儿知道当好人了？”
我有心事余怒未消：“长夜你可真牛逼，冰冰是人，我和转转不是人？让我俩在这儿当陪练工具。”
未央护着男朋友：“都一个公会的，长夜不也是为了不给公会管理添麻烦吗？你们这会儿又在抱怨什么。”
“好了都别吵了。”等风来眉头紧锁，“我去把人喊回来。再打两把就过了。”
江流若有所思，等风来和薄荷冰冰，感觉还挺熟的？
她是等风来游戏CP，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薄荷冰冰终究还是被等风来喊回来了。
随着薄荷冰冰退本又回来，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被打碎了。
她不再因为躲不掉爪击暴毙，因为等风来抱着她躲掉了技能。
江流看到了队伍里大家的眼神。困惑的、八卦的、愤怒的，以及如释重负的。
又打了一小时，终究还是没过。
老一青鴍的卡点是双奶时队伍治疗量不足，三奶时队伍输出不足。薄荷冰冰是否活着，如摸凸猫所说，没有差别。
也有点差别，抱着薄荷冰冰躲技能，等风来的输出掉了一截。队伍的输出更不够了。
BOSS血最少的一次，仍有5%。
比之前的成绩还差。
长夜无力摇手：“天也晚了，散了吧。明天再接着牢。我回去再研究研究攻略。”
他直接选择了解散团队。
副本销毁，全团都被随机传到了副本门口的柳树附近。江流看着面前的等风来和薄荷冰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想问什么？好像也不用问了。
好在等风来也没说什么，他和薄荷冰冰手拉手径直走了。
点上一支烟本想问什么，话在嘴边绕了三圈最后却成了：“山不转，你这个脸真是捏的，不是你本来的啊？”
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充满好奇，她只觉得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在自己脸上。
社恐只能假装爽朗：“是啊，我捏了4个小时呢，怎么样，好看吧？”
“哈哈哈转转你能捏成这样，现实肯定长得也很不错的。”山不转水转答得如此爽快，点上一支烟都不知道如何接茬了。
人群的目光也散了。
“原来是捏的啊，我还以为就长这样。”
“捏的也牛逼啊，你能捏这样？”
江流与剩下的队友也点头告别，直接原地下了线。
从全息睡眠仓中醒来，江流起身坐在仓中朝落地窗外俯瞰，长河穿城而过，河岸霓虹闪烁，照亮了两岸市中心的城市天际线。
她挪动自己，蜷缩在了靠窗的沙发上。
她是昨天刚搬到这套120平的单身公寓，今天赶着上游戏没收拾完，一堆杂物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江流抬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张卡。
那是一张信用卡副卡，消费额度20万元人民币。江流看着卡，脑子里浮现卡主人说的话。
“姜氏上市在即，我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和第二大股东，如果被人知道我和爸妈没有血缘关系，会被质疑我的稳定性，影响上市。
“所以江小姐，你是爸妈亲生女儿这件事，还请你保密。作为回报，我名下市有套公寓你可以搬进去住，公司名下有辆Taycan过两天车钥匙也寄给你。
“这张卡额度20W，你每个月都刷爆我也不会过问。”
微信闪烁，是等风来发来的。
[转转抱歉，没和你提前说。]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只要没有线下见面确定关系就不算男女朋友。]
[我们认识三年，游戏绑定两年，虽未谈风月，但总归是游戏里最好的朋友，好朋友恋爱了你会祝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