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那日的事,陆景年近几日都很少见着苏铭,但陆景年也不在乎,他觉得少见更好,没人会给他添麻烦。
今日是他授官的日子,他整理好衣冠便去了。
辰时刚过,进士按名次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待来人都坐下,殿内便没了声。
“时辰到——”司礼太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李广南高坐龙椅,身着明黄龙袍,显得威严庄重。
两旁站着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品级分明,垂手而立,屏气敛息。
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年殿试,陆景年表现最为出色,答卷见识高远。现任命他为大理评事,望其尽职尽责,公正断案。钦此!”
陆景年起身谢恩:“臣陆景年,谢陛下隆恩。”
礼乐声稍歇,太监再次展开黄绫:“另,宋临卿博学多识,所言时务切中要害。特任命为翰林院编修,负责修撰国史,望其勤勉著述,以彰圣德。钦此!”
“臣宋临卿,领旨谢恩。”
宋临卿同陆景年一样。
人群中的有人溢出轻嗤:“不过是运气罢了。”
陆景年侧眸看他,目光沉静如水:“圣意难测,慎言为上。”
话音未落,礼乐声已轰然奏响,淹没了余下的交谈。
陆景年端着酒盏,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席间一角的苏铭身上。
数月前琼林宴上,那人炽热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灼穿,此刻却只是安静地与邻座交谈,面容波澜不惊。
“……”
陆景年很快收回了目光。
……
偏殿内,丝竹雅乐悠悠扬扬,气氛庄重而喜庆。
皇帝李广南端坐主位,面带微笑,端起酒杯:“今日新科进士授官,实乃朝廷幸事,朕敬诸位一杯,望尔等日后尽心辅佐朝廷,为百姓谋福祉。” 言罢,一饮而尽。
文武百官与新科进士们纷纷起身,双手举杯过头,恭敬回应:“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定当肝脑涂地!” 言毕,皆仰头将酒饮下。
“陛下,新科进士皆为文曲谪仙,今日琼林胜景,何不命他们以科举得官,志在报国为题赋诗?既可添宴上雅趣,更能让陛下亲览我朝栋梁之才。”有人突然道。
“正合朕意。”李广南道。
随着一声令下,内侍托着宣纸进了殿。
陆景年指尖划过案上砚台。
“三年窗下苦灯黄,今日承恩着锦裳。志守公廉心向国,愿凭律法护家邦。”
话完,殿内喝彩一片。
接着宋临卿也写了首,官臣们也纷纷称赞。
后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吟出的诗句文采斐然,宴会气氛愈发高涨。
……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间,宋临卿端瓷酒杯,穿过谈笑的人群,朝着陆景年走去。此时陆景年正与几位前辈交谈,见宋临卿过来,他礼貌地向众人告罪,迎上前来。
“宋兄,恭喜得授翰林编修,日后定能在翰墨之间,书写华章。”陆景年微笑着举杯。
宋临卿亦举起酒杯,眼中带着真诚:“陆兄才是真正的大才,大理评事一职,关乎律法公正,责任重大。日后若有需要文字润色、典故考据之处,还望陆兄不嫌我烦,多多指教。”
陆景年摇头,轻笑一声:“宋兄过谦了。翰林院乃人才荟萃之地,宋兄定能博采众长。我这大理评事,每日要面对如山案卷,还盼宋兄在修史之余,能抽空与我聊聊朝堂之事,让我也能知晓些风向。”
宋临卿饮了一口酒,正色道:“陆兄放心,你我虽职司不同,但都身负皇恩。日后若有需要我出力之处,绝不推辞。”
两人碰杯,酒液轻晃。陆景年放下酒杯,低声道:“方才赋诗,宋兄一句‘愿守春秋笔未凋’,令我印象深刻。这修史之事,看似安静,实则责任重大,望宋兄能秉笔直书,不负初心。”不忘初心这几字被陆景年读的很重,就像警示一般。
宋临卿微微颔首:“陆兄秉公断狱,也是守护律法尊严。你我皆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定当坚守本心。”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融入这热闹的宴会之中。
陆景年又站回廊道,任由同僚们的祝贺声从耳畔掠过。苏铭斟了盏酒递来,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作旁人,此刻怕是要笑醒了。”
“不过是新起点罢了。”陆景年接过酒杯轻抿一口,目光掠过殿内推杯换盏的众人,“大理寺案卷如山,明日起怕是再无闲时。”
“自然。”苏铭开口道“这大理寺中的官没一个不疯的。”
“哦?”陆景年好似突然来了兴致“那苏将军觉的我什么时候会疯?”
“我不知,但我觉得你能坚持下去。”
“为什么?”
“因为,”苏铭停顿了片刻,“你看上去就很勤恳吧。”
听了这话,陆景年突然笑了出来。
苏铭,陆景年谁都没说话,只是向前走去。
宫灯次第亮起时,苏铭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因为你很像他”,但他一回想那日的事,这种话他就说不出来。
西天残霞似火,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在丹陛上纠缠成模糊的剪影。
陆景年与苏铭并肩出殿。夕阳将二人身影拉长。
苏铭望着天边残霞,突然开口:“你当真不向往更高处?”
“路要一步步走,心若安定,何处不是青云。”陆景年淡淡道。
苏铭下意识转头,陆景年却已迈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