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摊牌?只要我们小心点,不会有事的。”
栗嘉蓝右手指尖在池延允的脖颈上轻弹着,目光并不与他交汇。
小心点?
继续偷偷摸摸?
池延允看着她,“这就是你设想的继续的方式?”
“不然呢。”栗嘉蓝嗔怪道,“我说了啊,让你当我男朋友,可是你拒绝了!”
她的态度从来没变过,男朋友、约会甚至做|爱,一切都是兴之所至,想就可以发生,不想就扔掉。
也许栗嘉蓝觉得她主动提出让池延允做男友,已是纡尊降贵,给予他莫大的荣幸。
但池延允看到这份所谓荣幸背后的儿戏,他怎么可能答应。
池延允忽然感到恼火,他将栗嘉蓝从身上扯下去,也阻止她的手指继续探进他的衬衫。
“抱歉,我不想回到宁城之后顶着所谓男友的帽子,继续和你偷情。”
栗嘉蓝一愣,她甩掉池延允缠在她手腕上的力度,不顾自己还穿着超短裙,两腿抬起来,脚底踩着池延允的大腿一侧用力一蹬。
“你多清高啊,好像和我睡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你怎么不在睡之前说这句呢?哥、哥!”
最后两个字发狠似的抑扬顿挫。
纵然他们不是真的堂兄妹,但周遭的人都是这么认为,所以他们的关系无论如何都带有禁忌与罪恶的色彩。
池延允蹙眉看向她,栗嘉蓝扯了下裙摆,嘲讽道:“你在看哪里?”
池延允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儿,但面对栗嘉蓝的挑衅,他反而目光下落,重重一扫。
也就是这个瞬间,栗嘉蓝忽然想起几天前的夜晚,池延允带给她的无与伦比的快感。
她两只脚掌贴合池延允的西裤抵在他的腿侧,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出卖了她。
池延允的目光往上滑,落在她的脸上。
栗嘉蓝并不感到羞耻,她忽然两腿一收,跪坐在沙发上,伸长两手扒住池延允的脖子,再一次低声说道:“真的,不做蓝蓝的男朋友吗?”
茉莉花的香气纯洁无瑕,和少女柔软清甜的嗓音绞揉,缠绕着池延允。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就削弱了。
池延允顿了顿,涌起耐心,引导着提问:“每段关系的建立都伴随着责任,你知道成为男女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栗嘉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我喜欢你的身体,你也喜欢我的,我们就不能简单点吗?”
栗嘉蓝右手食指在他脖子上的那颗红色小痣轻轻揉弄着。
池延允无声屏了一下气,没接话。
栗嘉蓝目光滑向他的西裤,像是宣告胜利般笑了起来。
池延允握住她的手腕,“嘉蓝,认真一点。”
栗嘉蓝眼中的笑意一下就稀释了,又来了。
她不懂池延允在装什么。
“你如果要演坐怀不乱,应该从一开始就确立好人设!那天在平江路拱桥上遇到,你就不应该多管闲事!在巷子里明知道我在带你走迷宫,你还跟着!在乌篷船里又为什么答应和我玩猜拳?在餐厅包厢里为什么和我接吻?你知道你在车里急得像一只泰迪吗……”
栗嘉蓝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延允,桩桩件件细数来苏州之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
“事实真的是我在引诱你吗?就算我是主导,你也很享受很配合!”
她的语气算不上激烈,但是嘲讽意味浓烈。
池延允仰起脸,眼中蓄起强烈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不该对栗嘉蓝存有期待,她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他审视着栗嘉蓝的表情,另一手微蜷的手指舒展开,绕在指节上的绑带“啪”地一下掉在地砖上。
他也站起身,语气冷淡到像是法官在当庭宣判:“别演了,来之前你的心里就已经有决断了。”
一瞬间,栗嘉蓝就有些泄力了,她并不否认,“说得好像你没有想过一样。”
“我想过,但我以为……”
“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
“算了就算了。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真可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真真假假,栗嘉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真实想法流露。
她坚持站在沙发上,俯仰天然就具有权利关系,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穿高跟的原因之一。
她预感离开苏州之前与池延允会有一次谈判或者冲突,她试过争取,但池延允显然不可能跟着她的思路走。
那就算了吧。
栗嘉蓝的表情已无任何挑逗成分,撕开试探的表层外衣,她在池延允面前露出残忍又果决的一面。
“回到宁城就把这里的一切全都忘记,我做我的大学生,你当你的大老板,家庭聚会见了面我还是会叫你哥哥。所以,结束吧。”
栗嘉蓝是喜欢池延允的身体,但这份喜欢并没有强大到让她愿意为之承受一星半点的风险。
她和肖静的母女关系目前还算和睦,她在学业上勉强找到了方向,生活虽然还是一团迷雾至少她开始积极面对……
栗嘉蓝不能忍受在这种平衡中亲手埋下一颗巨雷。
一时脱轨与长久维系不正当关系,前者只需要享受激情,后者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
栗嘉蓝期待感情越盛大越轰烈越好,但她绝不会为此献身。
太危险了。
池延允早已看穿这一切,也正因为看穿,所以他的愤怒显得尤为真实。
“你真的以为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吗?”他伸手抬起栗嘉蓝的下巴。
栗嘉蓝猛地一甩头,并不屈服于他作为男性而天然具有的力量优势。
“放轻松点,哥哥。”
她说着这样俏皮的话,目光里却满是戒备。
池延允皱眉,前路已经阻断,难道她以为他还会和几天前一样被感觉牵着鼻子走,和她发生点什么?
“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动物。”他指了下二楼,“除了零食,你的东西都收在衣柜的袋子里,离开之前不要忘记带走。”
栗嘉蓝没说话,怏怏不快地跳下沙发,赤脚踩在地砖上。
她走上楼梯,在中途停下,扶着栏杆转头跟池延允说,“我今天可能要借宿一晚,民宿那边——”
“旁边那间卧室自己铺床。”
池延允生硬打断她准备好的理由。
栗嘉蓝看着他冷峻的侧影,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忽然感到乏味,“算了,我还是去住酒店。”
在池延允的卧室衣橱中找到他所说的袋子,栗嘉蓝没有检查,拎着就下楼,忽然听见“砰”的一声,然后是汽车的引擎发动声。
她猜到什么,回到一楼,果然没看见池延允,连客厅茶几上的笔电和耳机都收走了。
微信进来一条新消息:「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我今晚不回来。」
栗嘉蓝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条信息她没回。
坐在池延允刚才坐过的实木沙发上,身体贴合沙发曲线的靠背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定程度再也无法依靠重力往下坠的时候,栗嘉蓝便双手搭在扶手上,静静享受着来自窗外的清凉河风。
还是有点遗憾的,比如还是没有在野外露营,没有听过寒山寺的108声钟响,没有一起逛过园林……
但,都结束了。
苏州白天气温实在太高,栗嘉蓝定的是周五晚上的机票,行李箱提前收拾好寄存在一个女同学家,下午女同学亲自开车过来接她去机场。
女同学知道栗嘉蓝是来找“男朋友”的,便一脸好奇道:“咦,他人呢,怎么不送你?”
栗嘉蓝说:“分了。”
“啊?!”
女同学大为吃惊,险些握不住方向盘。
栗嘉蓝乐得笑出声,一边笑一边伸手拍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女同学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立即断言,“他是被你甩了吧。”
栗嘉蓝淡淡一笑,女同学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直呼栗嘉蓝是祸国妖妃。
池延允不止昨晚没回来,今天整个白天也没出现。
栗嘉蓝心想反正回宁城后总归会见面,也就没必要告别。
但她拖着行李箱排队登机时,忽然瞥见一个清正高挺的身影在空乘的陪同下提前登机,仿佛几个月前的场景重现,只是他孤身一人,没有好友作陪,而且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俨然精英范本。
直到池延允的身影消失在航站楼的玻璃甬道里,栗嘉蓝才回过神,陈禾珊没和他一起。
继而又暗戳戳地骂道:“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发誓以后经济独立了,也非头等舱不坐。
由于舱位的关系,栗嘉蓝和池延允在飞机上全程没有打照面。
但落地之后,肖静打来电话说她临时有事不能赶过来,让栗嘉蓝乘池延允的车回东颐园。
栗嘉蓝端着手机装模作样地问,“池延允?他也是今天回宁城吗?”
“是啊,跟你还是同一个航班!”
肖静并未注意到栗嘉蓝对池延允的称呼,她贬低栗嘉蓝不懂人情世故,在苏州那么久也不知道多联系池延允,有个熟人帮衬总归不一样。
栗嘉蓝听凭肖静数落,心想其实我和他联系得相当紧密。
挂断和肖静的通话,栗嘉蓝随着人流走到接机口,但抬头四望,连池延允的影子都没看见。
她犹豫一下,还是没有主动打去电话。
没过几分钟,手机振动,栗嘉蓝挑了下眉,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听筒里即刻传来男人冷玉般的嗓音,“B2层,3号电梯旁边。”
“……哦。”
栗嘉蓝一下电梯便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途锐在斜对面打着双闪,她大步走过去,池延允从车里下来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谢谢哥哥。”栗嘉蓝说。
非常端正的语调,仿佛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关系。
苏州的一切像一场梦,在记忆深处急速退却。
池延允合上后备箱门,径自坐回车中,全程没有看栗嘉蓝一眼。
被忽视的这个瞬间,栗嘉蓝倏然感觉到一丝疼痛,并不明显,细微得类似被蚂蚁咬了一口。
原来,她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来去自如。
但这点痛意转瞬即逝,蚂蚁终究是蚂蚁。
栗嘉蓝随后钻进副驾,池延允等她系好安全带,直接将车子开出机场车库。
路上池延允接了几个电话,他冷淡而逻辑缜密的声音飘荡在车厢里,栗嘉蓝偏过头看着窗外因为相对速度而连成一片的路灯光带。
宁城和苏州相比节奏要慢一些,也更市井和生活化。
栗嘉蓝悄悄开了一点窗缝,夜风鼓动,将一股久违的混杂着火锅、麻将和草木香气的味道送到她的鼻尖。
池延允感受到这股涌动的热意,稍稍移来视线,本想提醒栗嘉蓝车里开着空调,但目光落到她被夜风吹起的发梢上,不知怎么没有开口。
池延允将车开到49幢楼下,栗嘉蓝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见被车灯照耀的楼栋号,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她伸手去解安全带,“咔哒”一声,在静谧的车厢中尤为清晰。
她抬起眼,“那么,再见了,哥哥。”
栗嘉蓝的眼尾天生有一点上翘,眼眶大而圆润,如果她愿意,这样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是会自带风情的。
但此刻,昏黄的车厢中,她看着池延允,眼神平静,无悲亦无喜,像看一个被时光收进回忆里的人。
池延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下颌锋利,神情亦是冷淡。
不能否认他对栗嘉蓝有过心动,但人类的感情向来靠不住,更何况对池延允来说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人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感觉,栗嘉蓝只是其中一个最意外的因子,虽然足够特别,但并没有重要到令池延允去改变什么。
“走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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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