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会尽力帮助江川同学的，”沈意舟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中难免有些意外。
“毕竟是新同学，他给你们的初印象应该也不是太好，”徐东叹了口气，“但江川他，是个好孩子啊！”
“老师您……”沈意舟斟酌了一下，“和江川好像很熟？”
“这哪是很熟啊？”徐东沉沉地笑了起来，“那混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他眨个眼睛我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沈意舟看向徐东，这个中年人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可细细看去，竟感觉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徐东舒了口气，拍了拍沈意舟的肩：“总之，你当个榜样，多帮帮他！”
沈意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徐东满意地笑了笑，冲班里闹作一团的同学们拍了拍手：“好了！同学们！门口排队！我们去报告厅参加开学典礼！”
沈意舟跟着队伍，一步一台阶缓缓下楼，阳光透过转角的窗户，在墙壁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他还很小，他在跟着一个人慢慢上楼，他问：“为什么人们要搞那么多七七八八的手续流程仪式？麻烦死了！”
对方是一个大哥哥，他的面容已经随着记忆有些许褪色，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张扬，他笑着说：
“确实没必要。”
“但有这些也没关系啊！这些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小小的瞬间，转瞬即逝。在这之后，生活还是会不变地流转，一成不变。”
“也正因此，这些变得意义非凡，因为它们代表着一个节点，一个新的转折，或一个新的起点。”
“这提醒你，从今天开始，你的生活就不一样了。”
沈意舟记得那时自己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满意，甚至还不屑地撇了撇嘴。对方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长大了就懂了……
他现在快17岁了，还是没成年的年纪。
可他感觉自己已经懂了。
*
开学典礼，入座，讲话，鼓掌，礼成，离场，一天也就这么结束了。
沈意舟尽力磨磨蹭蹭，当他把藏在花坛里的礼物盒拿上来时，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礼物盒放在杨宁的位子上，然后拎上书包飞奔出教室，他瞥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五点二十三，最近的一班公交车会在七分钟内到达，而下一班公交车又要等十五分钟，他在心里飞速的计算着。
七分钟走人行道肯定到不了公交站台，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走中间的小巷抄近道。沈意舟来了个急转弯，险些撞到灯柱。
但是……
沈意舟皱了皱眉，他真的很不情愿走那条小巷。
那条小巷有不少支弄，支弄里总是窝着一群小混混，沈意舟已经被他们堵过好几次了，因为身上没钱，还挨过几脚。
今天刚开学，应该不至于吧？沈意舟纠结地想着。
怀着这么一种侥幸心理，再三犹豫之下，沈意舟还是拐进了那条小巷，他的脚步声在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不被撞上……沈意舟大口地喘气。
只要不被撞上……
只要……
“哟！看看！这是谁啊？”一道痞里痞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意舟下意识地怔住了脚步。
他立马反应过来不妙，连忙赶上步伐向前冲去。可就是刚刚那一秒的怔愣，让他错失了逃跑的机会。
一股力气抓住了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后拽，然后被重重地扔在地上，书包滚落到一边，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左手上。
沈意舟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伙熟悉的面孔，那个领头的，沈意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的小弟都叫他“平哥”，平哥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再看仔细一点，还能发现很多没有愈合完全的伤口。
沈意舟呼吸一滞。
这凶狠的气场，怎么像是来寻仇的？？？
果不其然，那个平哥指着沈意舟，开口就是一顿破骂：“好你tm个混蛋！哥几个要钱你没有！你挨个几脚就找人来收拾老子！你tm很能耐啊！是不是？啊？”说着又狠狠往沈意舟手上踩了几脚。
“还tm警告老子以后不要再来找你麻烦？”平哥声音都气得走音了，他又是狠狠一脚踹在沈意舟身上，“生怕老子找不到你这个要死的是吧？！”
谁tm找人来揍你这个王八蛋了？！
你挨揍那不是老天有眼吗？！
难道不是你这个王八蛋一直在找我麻烦吗？！
沈意舟在心里默默骂着。
要不还是动手算了，虽然很久没打过架了，但突围出去应该还是够的，沈意舟捂着自己被踩破的左手和腹部默默想着。
边上几个小弟看沈意舟这副样子放肆地嘲笑着，同时还不忘给平哥几声喝彩。平哥似乎还不够解气，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还想再给沈意舟几脚。
平哥那几个小弟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看笑话，如果自己反扑，那几个货色一下子也肯定反应不过来，那时就是自己逃跑的最佳时机，沈意舟表面一副虚弱的样子，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只要他再走近一点……
就在平哥离沈意舟只有几步的距离时，一道清冷的男音从旁边响起：
“我想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
“你很喜欢挑战我的底线吗？”
沈意舟猛地一怔。
那几个小弟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平哥瞳孔骤缩，悬在空中的那只脚怎么也不敢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