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看到从教室里出来的贺云帆就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就是因为他!我儿子才会变成这样的!”
贺云帆不知为何反应稍微有点迟钝,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已经朝自己扑了过来。
忽然画面一转,贺云帆已经被压在了地上,那个疯女人压在他身上,利如刀子般的手在他身上乱抓,一只手死死的摁住他的脖子,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周遭围满了同学,但是没有一个人上来帮贺云帆,他们一个个的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贺云帆,指指点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活该……”
“……这就是报应……”
“听说于齐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贺云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笑的这么难看。
四周太吵了,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不清,变成不同的色团融在一起,毫无章法。
就在贺云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身体开始猛的下坠,脖子上的压迫感也猛然消失,贺云帆贪婪的呼吸着大口的空气。
不待他喘过气来,溺水般的窒息又随之而来。
肺里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千百只手在上面蹂躏着,他伸手想要往上游,想要抓住头顶的光,可他无论怎么用力都游不上去,直到自己的力气用尽,身体不受控制的落下去,头顶的光圈慢慢变小变小……直至消失。
周围被黑暗吞噬,但他还在向下,一直向下。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的紧密,不透丁点月光,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微弱的呼吸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黑暗中,熟睡的贺云帆突然睁开眼,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贺云帆失神的看着黑暗中的房间,良久才缓缓的闭上双眼缓息。
这个梦真的是越做越真实了。
贺云帆翻身仰面呈“大”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呢?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就是没人相信自己。
这种感觉,真的很无助。
“啪!”
厨房里的灯亮起来,猛然亮起的灯光刺的贺云帆眼睛一痛,还没有离开开关的手一用劲又把灯摁灭了,趁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他摸到冰箱前,打开,从里面拿了一瓶冰水。
口腔里冰凉的刺痛感让他稍稍清醒,贺云帆关上冰箱拿着水回到卧室,看着凌乱的床,实在是睡不着了。
贺云帆走到床头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转身坐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的月亮这会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的几颗星星在闪烁着光芒。
贺云帆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十二点半。
果然,不该那么早睡的。
“砰!”
“砰!”
“砰!”
瓶子和地板的碰撞声从落地窗前传到空旷的卧室里,贺云帆一次又一次的扔着手里的水瓶子,每次都能稳稳立在地板上。
这个游戏没有什么乐趣,甚至可以说无聊,但能消磨时间,对于贺云帆来说,这就够了。
头顶的月亮那天被云遮住过三十二次,最长的一次大概有半个小时,西南角的那颗星星亮了一整夜,贺云帆在窗边看了一整夜。
一中下午六点放学,吃饭一个小时,然后还要再上一个半小时的晚自习,不过走读的可以申请不上,贺云帆不想回家这么早,跟柳海申请了上晚自习。
晚上八点半,晚自习下课的贺云帆背着书包沿着学校门口的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有弯就拐,有路就走,是贺云帆最近每天放学的状态,差不多逛到十点的时候,他才会打开导航沿着上面规划的路线往家走,有时候走的实在是远了,就打电话让李叔来接或者是打车回去。
今天贺云帆不知道怎么的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不怎么宽,家家户户的门口几乎都挂着一个昏黄的路灯,尽管现在整条巷子除了贺云帆没有别人,走进去也不会显得恐怖。
贺云帆沿着往里走,拐了两个弯,眼看着就快要走到大路上去了。
贺云帆转弯往大路那边走。
“来份馄饨!”
“诶,来啦!”
身后从不远处传来的几道声音,贺云帆听到停住了脚步,侧着身子往那边看。
一家小小的馄饨店在不远处,里面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贺云帆不饿,但也被吸引的走了过去。
“来了孩子,要吃点啥?”门口收银的阿姨热情的跟贺云帆打招呼。
贺云帆看着只有一张纸的菜单,说:“一小份馄饨,不要香菜。”
“哎,行,八块我扫你。”阿姨点头,飞快的在电脑上下单,然后扭头朝里面喊:“小份不要香菜。”
贺云帆付了钱,阿姨把小票给他,“来小票拿好,随便坐,外面也可以坐,待会儿好了会叫号。”
贺云帆接了小票,往店里扫了一圈,店面不大,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店里的几张桌子坐的都有人,贺云帆拿着小票出去,外面的几张桌子也就剩下一张没有坐人,贺云帆走了过去。
店里的客人尽管很多,但是上餐的速度还是挺快的,没一会儿就叫到了贺云帆的号。
服务员把馄饨小心的放到他面前,“小心烫啊,勺子筷子在里面消毒柜里。”
老宋今天晚上突然接了个加急的订单,朋友的朋友明天结婚,提前定好的蛋糕师今天上午出了车祸,朋友领着来找他,希望能加急做一个,还要那种翻糖的,样式还特复杂。老宋本来没打算接,毕竟他又不是一般的蛋糕师。
但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市场价的三倍,有钱不赚是傻子。
所以,宋清晚上回家看着冷清的房间,知道今天又得出去吃了。
宋清先把作业写了,还洗了个澡,打算出去吃个馄饨,穿着拖鞋就出来了。
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了,宋清一露面老板娘就知道吃什么,他还没说话,这边就已经点完单了。
老板娘往外面看了眼对宋清说:“你先坐着等会儿,今天人多,要不要回去吃?”
宋清看了一圈,确实坐满了,刚打算说回去吃,就看见了离门口最远的那张桌子边有些眼熟的身影,他扭头对老板娘说:“不用了,我去拼个桌。”
“你好,可以拼个桌吗?”宋清走过去说。
贺云帆刚想说可以,但是抬头看见宋清,手里的勺子一抖,晾了好久才晾凉的馄饨又掉回了滚烫的汤里。
这次宋清看清了,贺云帆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耷着眼皮点头,然后继续舀起一个馄饨晾着,只不过他这次开始吹了。
跟上次一样,贺云帆这次吃的依旧很快,低着头,也不跟宋清说话,仿佛对面没有坐人一样。
宋清的馄饨端上来,他起身去消毒柜里拿勺子,转身回来,对面的位置就空了,只剩下桌子上还冒着热气儿的半碗馄饨。
宋清转头寻找,在不远处看到了贺云帆的背影,慌忙的脚步给人一种逃离的感觉。
贺云帆在宋清后面坐了快半个月了,俩人也没说过几句话,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宋清主动跟他说的,每次课间宋清转头去看他,他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孟子轩都开始说他们班转来了一位睡神,比宋清还能睡。
可是贺云帆并不是真的想在学校睡觉,但是家里晚上太安静了,安静的他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自主的想一些糟心事,白天教室里很吵很闹,贺云帆听着能睡得很熟。
班里的任课老师也不止一次跟班主任柳海反应贺云帆上课睡觉,柳海课下也找过他,可每次贺云帆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敷衍的点头说知道了,下次注意,可等到回了教室还是老样子。
没办法,随他去吧。
这天,贺云帆又在外面溜达到了很晚,导航上显示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很近,从小巷子里过去不过只有几百米,贺云帆就没打车,跟着导航拐进了巷子里。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有人情味儿的地方。
两边的院子有的门都没关,里面偶尔传出几声大人的呵斥声,紧跟着就是小孩子的哭闹声,有的里面会传出一道爽朗的笑声,震得墙头上的野猫“喵”的一声跑远。
贺云把兜里的耳机掏出来,连上蓝牙,眼皮耷拉着歪头往耳朵上戴,戴好抬眼,贺云帆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前面的路灯下,穿着黑色卫衣的宋清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正低着头把火腿肠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在一只黑色的猫猫面前。
听见脚步声,宋清抬头,撞上了贺云帆略显慌乱的眼神,宋清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吓着他了,朝他轻轻的勾了勾嘴角,然后低头动作飞快的把剩下的半截火腿肠掰完。
宋清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人,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四周有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露出来,左眼眼角那里有一片擦伤,红殷殷的一片,看起来吓人的很,嘴角那里好像还破了皮,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刚打完架,还没来得及回家收拾,贺云帆很清楚。
贺云帆看着他低头掰火腿肠,想自己要不要转身换条路走。
正想着,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贺云帆抬头,宋清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离自己有一步远,贺云帆现在还不习惯别人站这么近打量自己,他往后退了一步,只剩半张脸压在宋清的身影下。
贺云帆很高,不到十七岁就有了一八一,在一众男生中是拔尖的,但宋清比他还要高,看起来应该有一八五,站在贺云帆前面会有一丝压迫感。
“你好新同学。”贺云帆转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宋清也知道他的名字,可还是会叫他新同学,“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啊。”
宋清说话间不小心扯到了嘴边的伤口,皱着眉“嘶”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舌尖尝出铁锈的味道。
贺云帆没有接他的话,疏远而又警惕的看着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宋清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他也就是看贺云帆长得不错,莫名的想跟他搭话,抛出的话头那人没接,宋清也就不会再自讨无趣。
宋清扭头看了眼快吃完的小猫,又盯着抿着唇紧绷着下巴没出声的贺云帆看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转身蹲回去给小猫拆新的火腿肠。
直到宋清转过身,心底一直打鼓的贺云帆才松了一口气,等宋清真的蹲回去了他才准备继续往前走。
只是脚还没抬起来,贺云帆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的脚面,他低头看,刚才还在宋清手底下吃火腿肠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这边,自来熟的压在他的鞋上,嘴里还叼着宋清刚给它掰的火腿肠。
贺云帆没有养过小宠物,看着趴在自己鞋上的小猫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求救般的看向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