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刚吃完饭的贺云帆躺在床上玩游戏,魏女士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病房里只有键盘声和游戏背景音。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榆枫披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进来,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魏榆翔拎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进来。
榆枫一进门就把身上的大衣取下来扔在后面的魏宇翔身上,朝里间走:“帆帆?”
里间里的魏雨婷听见声音抬头,起身往外走,看到弟弟两口子进来,外面这么冷的天,楼下花园里的雪还没化完呢,这俩不省心的身上就穿了件稍微厚了点的卫衣,气不打一处来,“啥时候到的?怎么没打电话让老李去接你们,你俩这衣服也太薄了,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
转头气愤的看着魏宇翔:“你也是,不知道蓉城的冬天有多冷,怎么不给他准备厚衣服,他身体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姐,我才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又怎么了,我现在有俩弟弟,你算老几?你没把小枫照顾好就是你的错。”魏玉婷白了他一眼,拉着榆枫往里间走。
榆枫跟着魏雨婷往里走,还不忘转身朝魏宇翔做了个鬼脸,后面某个放行李箱的男人摇着头宠溺的笑着。
里间,贺云帆游戏还没结束,听见脚步声抬头打招呼:“枫哥,舅舅。”游戏里的人物重新复活,他又低头继续战斗去了。
“诶,我的大宝贝儿外甥。”榆枫走到他后面,低头看着他手机里的游戏,“玩啥呢?待会儿带我一个。”
“王者。”贺云帆操控着游戏里的人物刚赶到对方高地,忽然游戏界面一卡,一束光就从对方水晶里射了出来,紧接着两个大大的“胜利”就出现在眼前。
榆枫看着他的结算页面,大大的“MVP”挂在贺云帆后面,忍不住在贺云帆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可以啊,现在啥段位,我去找个号跟你一起玩。”
贺云帆说:“帮朋友练号,才钻石三。”
“行,我去借个号。”榆枫说着就打开微信开始借号。
贺云帆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跟魏宇翔说话。
“舅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魏宇翔拿了个橘子剥着,温声说:“蜜月结束了,想趁婚假的最后回来一趟,刚好能回来给你过个生日。”
魏宇翔没有把自己连夜赶回来给他做检查的实情说出来,怕他会在心里给自己压力,如果没有生病就好了。
可是贺云帆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小学初中跳了好几级,即使魏宇翔没有直接说是因为他突然昏倒而特意改变的蜜月行程,贺云帆也能猜的**不离十。
今天才二十九,他的生日在元旦,刚才听他妈妈在外面埋怨他俩穿的薄,看样子他们是从一个很温暖的地方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回去收拾。
贺云帆想到这,心底顿时升起满腔的愧疚,耷拉着眼皮盯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手背上的针眼格外明显。
如果,如果他没有生病就好了,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帆帆,快来快来,我借到号了。”榆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伸过来拍他,“咱俩今天晚上要称霸王者。”
贺云帆被拍回神,连忙打开已经黑屏的手机,榆枫说了自己的游戏名称,看着贺云帆垂着头在游戏里找自己拉战队的模样,又想起刚才偶然抬眼间看到贺云帆愧疚自责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进游戏的时候,榆枫抬头冲魏宇翔说:“翔哥,你去帮我买点吃的吧,我有点饿了。”说完斜眼看了下又在发呆的贺云帆。
榆枫发现贺云帆经常发呆,刚见面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两次贺云帆眼神涣散的盯着某处发呆。
那边魏宇翔立马会意,拉着魏玉婷往外走,“姐,你跟我一起去给小枫买点吃的。”
俩人出了病房,就直奔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魏宇翔是国内闻名的治疗抑郁症的专家,也是贺云帆生病之后的主治医生。
贺云帆的病情很复杂,但是在医生跟魏玉婷聊完之后,发现贺云帆的病情不但得到了及时的控制,而且在短时间之内恢复的很好,魏玉婷说贺云帆的主治医生今天晚上可能会到,医生特意跟同事换了值班,为的就是能够见一下贺云帆的主治医生。
办公室里医生坐在电脑前写病例,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人时明显的愣了一下,准确的来说是看到魏宇翔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迎上去。
“魏老师,久仰,一直在课本扉页上看到你的名字,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您本人......”
主治医生足足用了五分钟表达自己对魏宇翔的崇敬之情,最后还是一旁的魏玉婷出声打断了他的夸赞,这才开始对贺云帆病情的分析。
俩人在医生办公室足足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回到病房,榆枫独自一人披着来时披的黑色大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俩人进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继续低头玩游戏。
里间的贺云帆已经睡着了,魏玉婷轻轻的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眼,贺云帆背着身子躺在床上睡觉。
榆枫悄声问:“医生怎么说?”
魏宇翔过来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语气轻松的说:“理论上来说他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了。”
魏玉婷把门关好,走过去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接到老李的电话说贺云帆在医院里突然晕倒了,初步怀疑病情又加重了。她挂了电话连夜赶回来,看着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儿子,原本白皙的脸庞在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张白纸,毫无血色。
她的心被重重的一击,疼的她快要喘不上来气。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一年前她从国外连夜赶回来看到病床上昏迷着的儿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当时魏宇翔声音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用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跟气声无异:“小帆现在在潜意识里毫无求生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喜欢最朝气的外甥有一天会躺在自己面前,成为自己的患者。
哭的快要喘不上气的魏玉婷听到弟弟这么说,整个人眼前一黑,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向下倒去,还好魏宇翔反应迅速,把她搂进怀里,身体跟着蹲了下去,魏宇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放心姐,我是他舅舅,我一定会让他没事的。”
那次贺云帆在病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才缓缓睁开眼。
那半个月里,她向世界上所有的神祈祷,祈祷她的儿子能够平安醒来。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黑影,魏玉婷抬头,魏宇翔已经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魏玉婷看他的视线由仰视变成了微微俯视,魏宇翔抬头和她对视,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姐,小帆现在恢复的很好,他会没事的。”
“嗯。”魏玉婷抖着声音点头,点头的瞬间,眼角滑落一滴眼泪,砸在膝头,摔的四分五裂。
一旁的榆枫也走过来蹲在魏宇翔旁边,握住魏玉婷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别担心姐姐,宇翔都说没事了,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他都说没事了就一定会没事的。”
晚上,魏宇翔让在医院陪了好几天的魏玉婷带榆枫回去好好休息,他留在医院陪贺云帆。
贺云帆听着外面开门声,卫生间冲水的声音和隔壁休息室开门关门的声音,等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早已该熟睡的贺云帆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一双凤眼清明不已,毫无睡意。
没过一会儿,贺云帆又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贺云帆连忙转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咔嚓!”
魏宇翔推开门走进来,摁亮了床头的小夜灯,没说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贺云帆没有动,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的假象,就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被魏宇翔发现。
“帆帆。”魏宇翔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明显的看到了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我知道你还没睡着。”
“你现在不依靠药物根本无法入睡,我刚跟医生聊过了,他没有给你开过这类药,家里的药我想你也没机会拿来。”
贺云帆见自己的舅舅对自己这么了解,也知道舅舅这次回来肯定会跟自己谈谈的,只能把头上的被子拉下来,转身看着魏宇翔的眼睛,“舅舅......”
魏宇翔当天晚上跟他聊了许久,最后也没回休息室,别扭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贺云帆看着窗外,瓦蓝蓝的天空上零星的飘着几朵云,悠哉游哉的往远方飘着。
小时候贺云帆很羡慕天上游荡的云,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边请了一周假的宋清被他爹叫回家修养了。
蛋糕店里,宋清站在吧台里把打包好的面包递给客人:“您的面包,拿好。”
等客人走了之后,宋清抬头看了眼坐在窗边晒太阳的宋正平,不满的说:“我是养病的,不是回来给你做苦力的。”
宋正平睁开眼撇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舒服的沐浴在阳光下,不紧不慢的说:“反正你已经请好一周的病假了,正好最近店里缺人,你刚好来店里帮帮忙。”
宋正平着重点了“一周”,这小子又光明正大的逃课了。
“老板,这有个蛋糕要外送。”店里的另一个员工捧着一个打包好的蛋糕从操作间里走出来,“但是今天店里的外卖员请假了,我这边又走不开。”
“给他,让他去送。”宋正平抬手指了指柜台里面的宋清。
女店员看了宋清一眼,犹豫的说:“小清前两天不还发烧住院了,今天外面风挺大的......”
“没事的娟姨,给我吧,我去送。”她话还没说完,宋清就接过她手里的蛋糕,拿起柜台上的工作机,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下上面要送的地址,转身跟还在晒太阳的宋正平打了声招呼,穿上外套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