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漂亮的玻璃杯被甩到地板上,砸出来的玻璃碎片划过少年白皙的脸颊,在掌印上留下一条血印。
少年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红着眼睛的中年男人,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吼道:“我说过了不是我,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说完,没等面前人说话,猛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一年后——
“帆帆,真的要转回去吗?”魏玉婷一边帮贺云帆整理东西一边不放心的说,“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你这冷不丁的突然回去了,那边连个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嗯。”贺云帆低头把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里,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感。
“你这突然回去,家里的老房子也来不及重新修缮,我让老李在离你们学校近的地方重新找了一套,先住着,等老房子修好了你要是想搬的话再搬。”
贺云帆把装好的行李箱合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说:“再说吧”
“兹拉”一声,行李箱的拉链就被拉上了。
魏玉婷还想再劝几句,贺云帆已经把行李箱拉起来,拿着换洗的衣服往卫生间走,魏玉婷看着他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那明天我让老李跟你一起回去,就让他留在你身边,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好。”
话音落,关门声响起,卧室里就留魏玉婷一人。
魏玉婷现在原地叹了口气,看着床头柜上倒扣在桌子上的相框,她走过去拿起来,一家三口的照片落入眼中,站在夫妻俩后面的少年笑的张扬,魏玉婷忍不住的抬手摸着照片上的少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贺云帆这样笑了。
魏玉婷走没一会儿,宋清就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
他往床边走,把湿毛巾随手扔进一旁的凳子上,转身的瞬间他瞥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照片,走过去拉开抽屉,把照片扔了进去。
贺云帆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等魏玉婷起床的时候,贺云帆的卧室里面没有一丝人气儿。
贺云帆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就拉了一个行李箱,可是魏玉婷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没有少多少东西的房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贺云帆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没一会儿就困了,倚在窗户上睡着了。
几个小时的高铁,一眨眼就到了。
看着眼前新建的高铁站,宽敞明亮的候车厅,贺云帆就想到了一个“小”字。
是真的小,一眼就能从候车厅的这头看到那头,直走左转就是刚刚贺云帆下车的站台,也是这个高铁站的唯一的一个站台。
恍惚间,贺云帆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老破的汽车站,好多年年前的事情了,贺云帆还能有印象,不知道该说他记忆力好还是该说这是故乡的独特之处。
“云帆,云帆。”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断了贺云帆的回忆。
贺云帆扭头,李叔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走到他身边说:“车到了,咱们出去吧。”
李叔四多岁,宋清小的时候李叔就在贺家做事了,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贺云帆点头,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李叔慢了两步,看着贺云帆挺直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之前多么活泼开朗的孩子啊,站在……
不想了,李叔摇头跟了上去,接过了贺云帆手里的行李箱。
魏玉婷说的随便找到一套房子离一中不远,是一套三层的小洋房,新建的,一楼还有个院子,房子后面是一个人工湖。
贺云帆仰头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叔在一旁提醒才反应过来,抬脚往里面走。
“一楼是会客厅和厨房,杂物间在楼梯下面,二楼是起居室,一共有四个房间,两个朝阳一个……”李叔跟在贺云帆后面介绍着这套房子的基本情况,贺云帆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个二楼朝南的一间,里面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有一个很大的露台,站在露台上就能看到一中的教学楼,贺云帆能看见飘扬教学楼上面的国旗,小小的红色的很是显眼。
贺云帆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装修什么的也还行,就是这窗帘不太喜欢。贺云帆站在窗前仰头看着窗帘,一层灰蓝色的窗帘,里面是一层白色的飘窗。
外面的风吹到房间里,带起露在外面的飘窗,轻轻的拂动着,看的他心烦。
贺云帆好看的眉头逐渐拧起来,然后转身下楼,找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李叔。
“李叔,你待会找人把我房间里的窗帘给换了。”
李叔从一堆东西里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朗声说:“行,换什么样的。”
“黑色的,遮光好,不要飘纱。”
李叔听完他的要求,点头应道:“好,我待会找人来量尺寸,你先上去,再看看还有没有缺的要换的,有的话告诉我。”
当天晚上,李叔就找人来量了尺寸,不过因为面积太大,需要定制,要了加急也得等一个星期,贺云帆听了也没说啥,点点头回房间了。
看着陌生的房间,贺云帆深吸一口气,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床品,弯腰换上。
贺云帆现在睡觉认床的很,现在忽然换了个新环境很难睡着,来之前舅舅说可以用之前睡过的床品过渡一下,等适应了之后就可以了。
晚上,贺云帆枕着从家里带来的床品,闻着熟悉的味道,还是失眠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堪堪睡过去。
贺云帆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刚睁眼的时候,看着陌生的房间还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老家,他把头埋进枕头里,闻着熟悉的味道,紧绷着的心才稍微松了一些。
吃完钟点工做的午饭,贺云帆没有回房间,就躺在可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贺云帆早上没睡饱,躺下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李叔拎着一袋零食进来的时候,贺云帆侧卧在沙发上睡觉,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搭在头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这是自我保护意识的一种姿态。
李叔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拎着零食转身出去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里,照的整个房间都是夕阳的颜色。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没一会儿就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刚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混沌,贺云帆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眼又换上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漠。
贺云帆推门出去的时候,李叔正拿着一把小铁锹在院子里翻土,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笑着问:“要出去?”
贺云帆点头没有说话。
“注意安全,找不到回家的路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贺云帆边往外走边应了声“好”。
贺云帆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几年,可是小时候模糊的记忆对于飞速发展的小城市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处处都是新建的,哪哪都是新开发的,贺云帆看着陌生的街景,心中仅存的恋念消失的一点不剩,贺云帆在这就是一个外乡来的陌生人。
曾经能够脱口而出的家乡方言,贺云帆买水的时候几乎听不懂,最后还是老板换了普通话。
贺云帆拿着水,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一个小广场上。
已经很晚了,广场四周的灯早就亮了,广场上被照的像白天一样。
不知道是谁把家里的音响搬了出来,放在中间,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人一对对的,围着跳不怎么规范的交际舞。
贺云帆站在那看了好久,直到站的双腿有些发麻才回神,找了个长凳坐着看。
贺云帆连着去看了好几天,转学手续办完之前,贺云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广场周围的长凳上看他们跳舞,贺云帆觉得这样很舒服。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耳边是又土又潮的广场舞神曲,眼前是陌生的人群,没有人认识自己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那些毫无章法的舞步挤得没有位置。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想起拿着糟心事儿,睡得自然比以往好了一些。
入学手续来之前之前贺云帆的父母跟上面打过招呼,办起来没那么麻烦。
“云帆,手续都办完了,明天刚好周一,你看是明天去报道还是再过两天?”李叔把接收单递给贺云帆。
贺云帆接过去看了一眼,都是官话,这种单子他之前不知道看过多少了。
“明天。”贺云帆把单子放在桌子上。
李叔点点头,“那明天我去送你,还有手续要明天去学校办。”
“不用了。”贺云帆说,“明天我自己去就行。”
李叔不是很放心,担心的问:“你自己可以吗?毕竟是去新学校报道,人生地不熟的 。”他可能连去学校的路都不知道。
“可以。”贺云帆点点头,不留商量余地的说:“明天我自己去报道。”
贺云帆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李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之前医生也说过不要过度的特殊照顾他。
晚上,贺云帆买了杯奶茶,又去广场看跳舞了。
于此同时,广场的另一边,嫌在家待着实在无聊出来闲逛的宋清也正拿着一杯水,坐在贺云帆对面的长凳上。
他们两个中间隔着整个广场和跳舞的人群,再加上宋清坐的位置在一颗树下,贺云帆并没有发现在广场的另一端正有一个人在窥探自己。
宋清无聊的咬着吸管,小幅度的跟着音乐节奏晃着头看着跳舞的人群,也没什么好看的,宋清在心里吐槽着。
宋清正在想要不要回家去打游戏,起身的瞬间眼睛瞟到广场的另一边也坐着一个男生,咬着吸管面无表情的看着跳舞的人群。
晚上的广场是属于中老年人的,之前宋清从旁边路过很多次,像他这么大年龄的能够坐在那很认真的看跳舞的人很少,像那个男生这么帅的几乎没有。
宋清想起身回家的想法不知道被抛到了哪里,宋清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仗着自己坐的地方不显眼,眼神毫不收敛的放在对面的男生身上。
他没有站起来,宋清不太能看的出来他有多高,不过那双露在及膝短裤外面的双腿又长又直,隔得太远了,宋清看不清那人的五官,路灯从他头顶打下来,脸上落下一层阴影,属实能勾起人的兴趣。
贺云帆直到广场上的人群散去,才起身打算回家。
对面的宋清走的更晚,直到贺云帆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把手里早就喝空了的杯子扔进垃圾桶里,自己溜达着往家走,脑子里满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