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陈悠说:“牛奶。”

于是莫不言去厨房洗杯子倒牛奶,陈悠真怕他看不见摔了,但莫不言很轻车熟路,很快把牛奶也摆在了陈悠面前。

他在陈悠旁边坐下,一点一点摸到蛋糕盒子,“来帮我拆蛋糕?”

陈悠帮他拆开包装盒的卡扣,草莓奶油蛋糕好好地待在盒子里,看起来很可爱很美味。

莫不言搓搓手,装傻:“要怎么弄啊?”

其实陈悠也没吃过生日蛋糕,但在电视里还是见过的,他拿出生日蜡烛,试探着插在蛋糕上,因为怕把奶油弄坏,颤颤巍巍地比划了好几个位置,丝毫看不出做手工时地游刃有余。

附赠的袋子里还有一个纸质的生日帽,陈悠觉得新奇,拿出来拼好了,站起来直接套在了莫不言头上。

大红色画了金色星星的生日帽非常滑稽,套在莫不言头上更滑稽,看得陈悠想笑。

“你家有打火机吗?”陈悠问。

莫不言点头,“有的。”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陈悠拦住他,“我去吧。”

“好啊,”莫不言笑了,“在进门柜子左边的抽屉里,麻烦你啦。”

陈悠起身去门口的柜子里找了一会,找到一支款式很便宜的打火机,看起来使用频率不高,说明莫不言私下不抽烟,陈悠对此感到赞同。

他合上抽屉,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扫到立在柜子上的照片。

那应该是莫不言眼睛还好的时候,他没有戴墨镜,眼睛很亮地注视着镜头,左手揽着一位和蔼慈爱的老人,右手举起来比了一个耶。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头发剃得短,一张脸干净俊俏,神采飞扬地冲着镜头笑。

相框被擦拭得很干净,说明主人一直在认真打理,即使他已经看不见照片里的内容。

陈悠突然觉得很难过,像一件很美丽很珍贵的手工制品突然毁在他面前一样难过,而且他知道碎掉的东西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他站在柜子边半天没动静,一回头看见莫不言在朝他张望,“怎么了?找不到吗?”

陈悠立刻把思绪拉回来,他走过去把蜡烛点燃,再把灯关了,催促莫不言对着烛光许愿。

莫不言笑了一声,“小陈老板,你今天对我好温柔啊。”

陈悠说:“快许愿。”

“让我想想,”莫不言拖长嗓音,故作为难,“我已经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了,还能许什么愿呢?”

陈悠想,他应该许愿让自己的眼睛好起来,因为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陈悠都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祈求能让自己听见声音。

莫不言思考半晌,烛光把他的神态映得很幸福很宁静,陈悠觉得这一刻很值得纪念,于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以后可以洗出来送给莫不言,等他的眼睛治好了就能看到。

莫不言最后说:“那我希望小陈老板以后都能对我这么温柔。”

这算什么愿望?陈悠想让他重新许,但是莫不言已经开始吹蜡烛了,他第一次还没吹灭,急得陈悠帮他一起吹,呼地一声,蜡烛灭了。

“吹灭了吗?”莫不言问。

“灭了。”

“好啦,小陈老板一年都得对我这么温柔啦。”莫不言笑着说。

陈悠没有说话,他找来小碟子,把蛋糕切了两块,和莫不言一起吃,奶油里夹着草莓果肉,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多吃点,”莫不言说,“我不爱吃甜。”

但陈悠还是不好意思吃太多,他强迫莫不言和自己一人一半,都不多吃也不少吃。

-

最近的日子好得让莫不言有点得意忘形。

摆摊生意步入正轨,陈悠几乎每天都给他好脸色,追查嫌犯的进度虽说没有大突破,但至少也找到一些线索,他等着孙刀疤把鹰哥给他引上门。

他最近甚至在请局里的女警教他自己烤饼干,到时候可以带给陈悠吃。

直到那天他去局里汇报工作,出摊晚了,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卖炒粉的王叔火急火燎,急匆匆地跟他说:“莫警官,不好了,你快过来看看吧,你和小悠的摊子都被人砸啦!”

莫不言脑袋嗡地一声,挂了电话就往玉兰街赶,路上什么坏结果都想到了,他甚至想,如果有人伤害陈悠,那么他宁可不要这身警服也要把人送进牢里。

赶到的时候,玉兰街一切如常,没有对抗,没有打骂,只不过是两个占地很小的摊子被人毁了,展架货品碎了一地,陈悠在低头收拾残局。

莫不言喘了两口气,抓住王叔就问:“是谁干的?”

王叔害怕得哆哆嗦嗦:“不,不知道啊,来了三四个混混,一来就开始砸东西,小悠拦不住,还被他们推在地上摔了一跤。”

“他们没说什么?”

“哦,哦,说了,好像说他们是什么英哥的人,说有人咒他命不好,所以来给个警告。”

“鹰哥。”莫不言纠正。

“对,鹰哥。”王叔连连点头,目露忧虑,“莫警官,你惹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

莫不言的眼睛一直跟着默默收拾东西的陈悠,闻言冷笑一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阴沟里的老鼠。”

他去拉蹲在地上捡东西的陈悠,陈悠的衣服裤子上都是灰,一看就是拉扯中摔倒蹭上的,太狼狈了。

陈悠手里还拽着半截被摔坏的摆件,磨磨蹭蹭地被拉着站起来,他一抬头,莫不言看见他红红的眼眶,像是哭过,但是因为没有眼泪,又像是没有。

“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莫不言伸手去抢陈悠手里的东西,给他拍掉衣服上的灰,“是我不好,别哭。”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沉浸在虚幻的幸福里找不着北,分不清自己是谁,才会拖累陈悠,让他差点和自己一起遭遇危险。

如果陈悠有个三长两短,他简直不敢想。

陈悠甩开莫不言的手,神情激动地打了一大串手语,像一只被惹急了跳脚的兔子。

陈悠:那群人真是太过分了!不讲道理就开始砸我的东西,把你的摊子也连累了,我混夜市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小混混!你别怕,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警抓他们,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莫不言风中凌乱,莫不言一句也没听懂。

他眼里的陈悠显然已经是一株受尽了欺凌的小白花,可怜兮兮地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多么的悲伤气愤和无助。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说。

陈悠歪头,疑惑地望着跟泻气皮球一样的莫不言,他那个算命摊子就一个破签筒,桌布招牌和摆件都是陈悠无偿提供的,就算砸毁了也没多少损失,至于这么丧气吗?

莫不言低声说:“你的东西是不是都砸坏了?得损失很多钱吧?”

陈悠点点头,但没吭声。金额已经达到立案标准了,明天就去报警抓他们。

“这得摆摊多少天才能赚回来啊?”

莫不言想到陈悠每天起早贪黑地做手工,为了多卖一点东西摆摊到凌晨,他的手上全是磨出来的伤口和茧子——陈悠挣的不是轻松钱。

我真该死啊,莫不言想。

陈悠戳了戳莫不言的肩膀,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没声了。

“没关系,他们砸的只是我的一小部分库存。”陈悠安慰他,“不算很大的损失。”

莫不言不说话,闷头帮陈悠在地上捡东西,陈悠怕他看不见,再被尖锐的碎片扎着,赶紧去拦他。

隔壁摊子卖果茶的姑娘把自己的收纳箱借给他们用,陈悠把彻底坏掉不能用的东西拿去扔掉,剩下还能修补的用箱子装起来,以后可以当赠品送出去。

莫不言的摊子坏得更彻底,桌子都被砸烂了,招牌也毁了,陈悠给他缝制的桌布更是直接被从中间撕开,完全不能再用。

陈悠想着以后再给莫不言做一个新的,就准备把破桌布也拿去丢掉,没想到莫不言突然摸摸索索地抓住他的手摸了摸,问他:“这是你送给我的桌布吗?”

陈悠带着他的手摸到破损处,“已经坏了,丢掉吧。”

“不,”莫不言突然很坚定地拒绝,“给我吧,我舍不得,就一定当个念想。”

说完,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苦涩落寞的神情,好像以后不会再有第二块桌布了一样。

“我给你做新的。”陈悠说。

莫不言只是摇头,“我就想要这一块。”

陈悠拗不过他,只能由着莫不言抱宝贝似的把破桌布抱好了,生怕有谁要抢他的一样。

“今天不出摊了,把东西收拾完就回家休息吧。”陈悠说,“不是你说的吗,钱是赚不完的,不急这一天。”

莫不言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小陈老板,谢谢你照顾我,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自从他来到玉兰街,陈悠送他水喝,帮他捡东西,教他摆摊赚钱,给他买东西吃。如果没有莫不言,他原本不用做这些麻烦的事情,他可以平静地在夜市当小摊老板,有交好的顾客和朋友,攒点小钱过快点的生活。

也就不必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李龙龙劝过他,他和陈悠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更何况他的残疾、他的身份都是假的,他用谎言骗到了陈悠的真心,还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

谎言怎么可能换到真心。

莫不言垂头丧气地想,或许李龙龙说得没错,这场快乐的梦境是时候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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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摊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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