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将至,校园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连风掠过教学楼的声响都带着紧绷感。同学们埋首书山题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就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偏有几缕“不合时宜”的气息,悄悄钻了进来。
林初晖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初冬的晨光薄得像一层纱,再也照不进盛夏的热烈。道旁的梧桐树抖落了最后几片残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颤颤巍巍,像迟暮老人枯瘦的手,无力地挥别着什么。
讲台上,数学老师陆时衍的粉笔在黑板上疾走,粉笔灰簌簌落下,像细碎的雪。他忽然顿住,转过身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昨天的测验结果出来了,这种题型你们的正确率不足三成,而它恰恰是高考的高频考点,我再强调一遍……”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钉向教室最后排,指节一弹,半截粉笔“咻”地飞了出去。
林初晖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走神被抓了现行,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可那粉笔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啪”地落在了旁边的桌沿上。
叶识清猛地抬起头,差点埋进书桌的脸带着茫然,惺忪睡眼里还凝着未散的困意,像只被惊醒的猫。直到接触到陆时衍的目光,那点茫然才瞬间被惊恐取代。
陆时衍大步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向后转,织成一张灼热的网,罩在叶识清身上。
“叶识清,站起来。”陆时衍捡起粉笔,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别以为次次考第一就可以掉以轻心,昨天这道压轴题,你的步骤漏洞百出。我讲重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叶识清慢慢站起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有攥着裤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家都记住,”陆时衍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讲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学习这条路,没有终点。一时的领先不代表永远,别让骄傲遮住了眼睛。”
叶识清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腹蹭得布料起了毛球。
林初晖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悄悄伸过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抬眼时,他冲叶识清弯了弯眼睛,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在说“别怕”。
可叶识清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渐渐失焦,原本清晰的教室轮廓开始扭曲,讲台上陆时衍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耳边先是嗡鸣,接着是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黑板上的粉笔还在移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突然,叶识清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