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如约而至，冗长的开幕式让林初晖耐着性子熬了许久。校领导的致辞套话连篇，学生代表的发言也像是提前备好的模板，翻来覆去的官样文章哪里是预热，分明是往众人沸腾的心上浇了盆凉水。
终于熬完了无聊的演讲，广播里骤然响起《Wake》的鼓点，热血的旋律瞬间刺破沉闷。操场上的人群像是被按下重启键，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同学们瞬间活络起来，欢声笑语卷着风，填满了整个操场。
叶识清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正午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他望着跑道上那些追着风奔跑的身影，空洞的眼神里，一丝无奈像水纹般悄悄漾开。
“喏。”
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递到眼前，林初晖的声音同时从身后传来。他重重地坐下，胳膊肘撞了撞叶识清的肩膀：“待会有你累的。”
叶识清没回头，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沙坑方向，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跳远不是下午吗？”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的？”林初晖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我的项目马上开始了，你不来给我撑场面？”
叶识清像是刚回过神，迟缓地转过头，黯淡的眼眸里终于亮起一点光：“我去看。”
话音刚落，广播里就响起男子100米比赛检录的通知。林初晖“噌”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叶识清的手腕：“走！”
等挤到跑道边，起点处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举着彩球，有人扯着自制的加油牌，喧闹声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林初晖拍了拍叶识清的后背，转身就往检录处跑，撂下一句，“看我拿第一！”
叶识清望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费力地拨开人群，在跑道旁的台阶上找了个位置，能清楚看见整条跑道的弧线。
林初晖很快站到了起跑线上。他故意对着看台甩了甩头发，又装模作样地压了压腿，随后俯下身，双手撑地，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裁判的红旗高高举起，信号枪“砰”地一声炸响。红旗落下的瞬间，林初晖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快得在阳光下拉出一道虚影。
看台上的欢呼瞬间掀翻了天，有人跟着跑道往前跑，彩色的加油牌在风里翻飞。林初晖很快就冲到了最前面，他盯着终点线的红绸，眼神锐利得像头捕猎的猎豹。风灌进他的衣领，耳边的喧闹都成了背景音，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越来越近的终点。
叶识清站在台阶上，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泛白。阳光落在林初晖背上，给他镀了层金边，额角的汗水甩出去，在光里碎成星子。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林初晖，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冲线的瞬间，林初晖压低肩膀撞开红绸，惯性让他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停下。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校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同学们立刻围了上去，递水的、递毛巾的，七嘴八舌地喊着“厉害”“又拿第一了”。林初晖摆着手推开递过来的东西，没什么表情地挤出人群，找了棵梧桐树的阴影坐下。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带着几分疲惫。
“擦擦吧。”
一块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手帕递到眼前。叶识清站在他面前，逆着光，平时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竟透出点血色。
林初晖抬头看他，把帕子推了回去：“不用，你留着。”他往树干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好久没这么跑过了，还挺爽。”
叶识清在他身边坐下，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说：“你真的很厉害。”
林初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用胳膊肘撞他：“那你呢？下午的跳远，准备好没？”
叶识清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那些训练时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他笨拙地摆臂，起跳时总是重心不稳，沙坑里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和林初晖的总是差那么一大截。
“别紧张。”林初晖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陪你练了这么久，你早就没问题了。”
叶识清闷闷地“嗯”了一声，指尖的力道却没松。
“走，”林初晖忽然站起来，向他伸出手，“现在陪你去沙坑那边热热身？”
正午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叶的阴影落在叶识清脸上，遮住了他眼底的不安。而林初晖伸过来的那只手，带着阳光的温度，像一道刺破云层的光，直直照进他心里。
叶识清看着那只手，缓缓地，也伸出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