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你除了要钱还晓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咒骂声，让人呼吸都变得谨慎。
宿舍里，王妍坐在桌前，身旁舍友还等着她一起去食堂。
她急忙捂住手机，压低声音直到挂断电话。
杨晓渝亮着一双黑眸期待地牵起她的胳膊：“好了？那走去吃饭，晚了可抢不到好位置。”
王妍扯着笑，故作轻松摇头：“晓渝……我突然想起抽屉里还有一包泡面，再不吃该过期了……我就不去了，你找邱黎一起吧！”
期待褪去被失望叠换，杨晓渝拿起桌上课本往外走。
“那我们吃完就直接去教室了。听宿管说今天有新舍友要来，你真的不去？宿舍就你一个人会很尴尬的。”
桌前人瞥了眼余额，强挤出笑容，挥手示意没事。
抽屉里翻找许久，手机铃声响起，她抬头看了一眼，是妈妈。
接起瞬间那头传来委屈发颤的声音：“妍妍，你舅舅怎么说？有没有给你转钱？”
“他说现在没时间，明天给我转。你别担心。”终于在抽屉的最里面找到那袋有些皱的泡面，“只是书费，还要交班费……”
“你没问舅舅一起要吗？咱家钱都在他那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说完爸爸就吼了起来。
“都怨你，把家里的钱全送你弟弟手里，现在你满意了，孩子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
“我想办法？！但凡有个事啥都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嫁你做什么？”
吵闹声越发激烈，王妍飞速挂断电话。
从小到大遇事就只会吵个不停，父母不烦孩子可烦透了，除了给她增压没有任何作用。
被抽走全身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回想她刚上初中那会儿，家里盖了新房，地势不错，多余的房屋租出去开商铺。
王妍爸爸妈妈是老实人，文化程度不高，盖房子这种大事都是舅舅帮着张罗。可房盖好了，租出去了，钱全进了别人腰包，美其名曰：替你攒着，等你上大学后给你交学费。可真当上了大学，从舅舅手里要点钱比登天难。
如今大学刚开学，交了学费就没多余的生活费，拿自己家钱还得看别人脸色，也得忍着，否则就喝西北风。
王妍撕开泡面，带着饭卡推开门朝着开水房去。
水温停留在五十度，她没在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可刚迈入走廊就被撞倒，未化的调料包伴着温水撒了一身。
那人连道歉都没有，瞥了一眼转头就要离开。
王妍本来就一肚子气，何况撞了人还这么横。
她当即扯住女生袖子：“看着也不像有视力障碍，撞到人了没看着？”
走廊里，热水费水箱还在响，双方对视，互相打量。
王妍个子不高，扎两小发啾，鹅蛋脸眼睛又大又亮，龇牙时漏出虎牙，看着很凶。耍凶斗狠的模样落在对方眼里和落水猫没两样。
女生甩胳膊挣扎，齐肩长发随动作幅度微荡，表情淡淡，眼底似有一湖孤寂幽泉，看人时如同隔着一层冰雾。
长得倒有模有样，但撞了人还敢用死人脸瞪着她，这让王妍非常不爽。
等待半晌，对方依旧一声不吭，难不成这同学是哑巴？
这样想着，女生终于懵懂开口：“王妍？”
王妍：？
思绪被抹平，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在记忆里仔细翻找此人档案。
许久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王妍手上力道收紧：“我们认识吗？别以为套近乎就不用赔钱！”
指尖面向地上的一片狼藉。
这是她最后的口粮，可能也是未来一个月里最好的伙食。
“我是姜凝，你不记得我了？”
她声音很小，目光定定落在王妍身上，还带着一丝期待。
可换来的却是怼在脸上的收款码：“少废话，水钱一起转过来，总共……”
话说到一半，王妍犯了难，忘记自己刚才接的是热水还是冷水，因为价格不同。
实在想不起来，反正不能算少了自己吃亏。
可还没等她开口，女生已经给她转了两百块。
这给王妍看懵了，这碗泡面算下来撑到死也就值十块，对面这是疯了吗？
走廊里弥漫着泡面味，姜凝蹙眉，捕捉对方脸上的震惊，以及松开掌心下平整衣服上皱起的褶子，上面也沾了油渍。
姜凝眼底的期待被烦躁取代，目光再次看向刚从震惊中缓过神的人，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白净衣服上的污垢。
王妍心里犯怵，寻思对方肯定索赔，指尖下意识打开购物软件拍照识物，想看看多贵。
“别看了，你还不起。”
姜凝的声音很冷，透露着一丝傲慢。
一件衣服能有多贵？
王妍不信邪，可等看清数字后面没有小数点的零后，心里算盘打的飞快，这数字自己不吃不喝省一个月也不够。
姜凝冷哼一声，本来也不指望着一袋泡面斤斤计较的人还一套全新的。
“给我洗干净，再帮我把行李搬到305宿舍。”说罢自顾自往后走。
王妍木木点头，但很快发现不对劲，伸手将人拦下。
“洗衣服好说，搬行李免谈。你看我像冤大头还是老好人，给你搬东西有啥好处？”
姜凝早就猜到她不乐意，伸出掌心：“给你五百。”
有钱不赚是傻子。
王妍重新折返，脸上的厌恶一扫而空。笑容咧到后脑勺尽显谄媚。
双手稳稳将钥匙奉上。
姜凝不解。
王妍：“这是305钥匙，咱们是舍友，早听说你要来，你先进去休息，我马上帮你把行李搬进来。”
兴奋的加上好友，两人却迟迟不动作。
直到对方发起一笔转账，王妍才乐呵呵下楼。
可看见楼下堆积成山的行李，本想速战速决赶去吃饭的“饿徒”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安慰自己，或许还有其他新生……
可是开学已经一个星期，除了特殊情况，不可能还有人来！
王妍不信邪，拍照发过去询问。
姜凝甩来的“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给全家都搬来了？光看看这工作量就能累死一头牛。
聊天界面，姜凝盯着对方犹豫不决，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久后，王妍发来一句：得加钱。
还以为是啥大事。
姜凝松了一口气，生怕苦工反悔，那么多东西她还真没有把握一个人搬上来。
对于姜凝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
钱成了天然燃料，王妍忙成陀螺。
可累死累活半个小时，好像也才搬了三分之一。
这么多东西，不由好奇她到底该放哪里？
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是瞎操心，整个宿舍能塞的，不能塞的地方都没幸免于难。
就连王妍的柜子也被征收了一半。
按着姜凝的吩咐把东西归类好，水都来不及喝。
又累又渴，喘口气休息的时间，还被指使着去楼下买奶茶，烫泡面，她自己都还滴水未进呢！
手里的奶茶落在手里冰冰凉凉，走廊里格外凉爽，外面的校钟响起。
王妍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只剩20分钟。
教学楼离宿舍有段距离，等帮姜凝泡好吃的，还得火急火燎跑着去上课。
命真苦，一想到新生姜凝可以先在宿舍休息一整天命就更苦了。
但余额冒出的几个零头，天就亮了，呼吸都是甜的。
王妍推开宿舍门，上下铺楼梯处的排插被拉到上铺，充电器穿进床帐里。
姜凝悠闲躺在床上，和家人打视频。
不知是毫无顾忌，还是因为整个楼道里空无一人，声音居然是外放。
那些话，一个一个落在王妍耳中。
偷听不是好事，可耐不住好奇心，再加上时间来不及，她只能快点撕开泡面。
“还有脸给家里打电话？”
突兀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王妍猜测应该是姜凝的妈妈。
“就像你们说的，我脸皮厚。”姜凝声音平淡，单方面通知，“生活费没了，不想让我饿肚子的话，就转钱。”
“张口闭口就是钱！昨天你爸不是才给你转了一万吗？这才一天，那么多钱你花哪儿去了？”
不仅是姜凝妈妈忍不住怀疑，连王妍都不敢置信。
“钱是给我的，我就有自己的支配权，即便是送人你们也管不着。”姜凝没有过多解释，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满纠正，“我爸早死了，不是谁给钱我就得给谁叫声爹。”
“你这个死丫头！爹娘都白养你了！白眼狼，这么舍不得你死去的老爹，你干脆下去陪他好了！”母亲大骂。
姜凝点头：“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妈妈。”
这句话吓傻所有人。
王妍没想到她们会突然不作声，撕泡面桶的力道没收住，磕了一下。
声响让姜凝察觉。
床上轻微晃动，摸索声窸窸窣窣，宿舍格外寂静。
应该是戴上耳机。
气氛尬尴，王妍寻思早点弄好尽快逃离是非地。
她心不在焉，面饼依旧没泡化，急匆匆把面端回来，像个小偷，蹑手蹑脚轻柔将泡面放在桌上，拿上一旁的书包就这么悄无声息转身。
“刚才的话你全都听见了对吧？”
王妍一转身，迎面撞上姜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