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羲的办公桌被一摞摞厚厚的资料覆盖了。
他埋头翻着那堆文件，时不时在页面上圈出重点。
看完最后一本，他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拍，胸有成竹地对着在办公室里恭候多时的沈妙琳道：“师姐，我想好了，就选85号人工岛！”
“那不是……”沈妙琳翻看资料的手顿了一下，“未来要作为联邦高端度假区的人工岛？”
“是的，”贾文羲点了点头，“不管是地理位置，气候，景色，还是与联邦本土的距离，都是最好的，是完美的疗养地。”
沈妙琳扶了扶眼镜，盯了他半天：“贾文羲，你脑子坏掉了？你拿那个岛专门给楚何疗养？”“你要养到什么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投资人投进去的钱该怎么办？”
“投资嘛，总是有亏有赚的，”贾文羲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又不是一直占着，总有一天还是会投入使用的。”
“你疯了吧？岛上的建筑都盖好一大半了，连跨海桥都要动工了，这个时候要停工？谁会理你呀，投资人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这两天一直在做功课，”贾文羲笑意深了几分，“把中央大桥建设期间的所有投诉材料都看了一遍。”
他举起那本圈满重点的资料，“就用这个理由。”
沈妙琳接过来翻了翻，“环保抗议？”
“对。”贾文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眼底闪着算计的精光。
“我一会儿就让人联系联邦海洋保护联盟，雇他们重新评估85号人工岛周围的海洋生态，只要话题再炒起来，环评就得再评，商业行为可不管那么多。”
“可……”沈妙琳翻阅着资料，“这两片水域都不同，就算重新写材料也要不少时间……”
“哎呀，”贾文羲不以为意地大手一挥，“这天下的水，总归一源。里面的鱼，不在这片游，也要到那片游，谁会去实地调研到底有没有呢？”
他翻开资料的一页，上面详细介绍了中央大桥建设水域的一种珍稀物种——燕尾光鳃雀鲷。
“这种鱼当时被大肆炒作，说是会因为中央大桥的建设而灭绝，虽然现在还能被不少潜水者拍到……”
“不过，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他越说越兴奋，嘴角根本压不住：“舆论一起来，就有充分的理由停工了。”
沈妙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贾文羲，你可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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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沈妙琳推开房门，“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楚何站在玄关，盯着过于宽阔的客厅，一时没敢往里走。
“有点太大了吧，这样真的好吗？就我一个人住。”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甚至听得到房间里传来的回声，“就算是他撞了我，也已经承担了全部的医疗费用，我不能再收下这种东西。”
“不满意吗？”沈妙琳面露难色，“这已经是这里最小的户型了。你要是不收，那位肇事者可能又要大费周章地找别的地方了。”
“哎？”楚何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车主那边执意要赔偿，你若这次不肯收，他肯定会再找别的地方。”沈妙琳耸了耸肩，“有钱人嘛，你知道的，总是有些怪癖。”
“要是这么麻烦的话……就这个好了。”
整个房间是四室两厅，南北通透的大平层，光是厨房都顶上他过去的两个卧室大。
楚何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午后的阳光如金子般铺洒在蔚蓝的海平面上，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际。
楚何望着那片海，一时间出了神。
“楼下有超市、蔬果店、零食铺，一应俱全。不想在家里吃的话，附近也有几个小饭店。”
“哦对了，超市二楼还有个小电影院。你最好多出去走走，有助于身体康复。”
“最近的医院需要坐两站，公交站就在小区门口，很方便的。下次复查的时间我看看……”
沈妙琳一抬头，愣住了。
楚何正捂着头，眉头紧蹙，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我有点头疼……”
“先躺一会儿吧。”沈妙琳立刻上前扶住他，把他搀到卧室躺下，又测了血压和体温。
“有哪里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这个月我会每天安排人送一日三餐。”
她一边收着仪器，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临走前还不忘威胁道：“就算现在你自己住了，也要按时吃饭，不然还是要留院观察。”
楚何点点头，一一答应下来。
这个沈医生，对他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从医院来的路上，沿途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的基础设施倒是一应俱全，开在这里的商户真的能赚到钱吗？
又是一阵头疼，他不能再多想了。
楚何望向窗外，海平面蓝得仿佛刚打磨过的海蓝宝，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眨了眨眼，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已经是夜里，晚餐送到了门口，楚何不太饿，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海。
远处船只的点点灯火，像是天上的星星也一并落进了海里。
他抬起头，弯弯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有那么一瞬间，楚何莫名觉得亲近，好像他也曾经在某个同样的夜晚，一个人对着月亮，傻傻地发着呆。
到底为什么呢？
楚何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抬了抬手，对着那弯仿佛触手可及的月亮，微微地笑了。
贾文羲的心猛地一颤，屏幕里的人笑得很淡，只有那么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轻轻碰了下监控屏幕，好像这样就能穿过电子元件，碰到那个人似的。
但是接下来楚何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是一个人抱着杯子窝在沙发上，小口地喝着水。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吃饭？
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他近来好像又瘦了。
贾文羲一阵心烦意乱，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给沈妙琳发了长长一段小作文。
对面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最近这种长篇大论的联络，消息发出去过了五分钟，依旧石沉大海。
贾文羲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但他仍不肯死心，调转船头，又沿着海岸线围着人工岛绕圈。
虽然现在的交通工具大抵实现了自动驾驶，但仍有不少贾文羲这类手动驾驶爱好者，坚持亲手操控一切交通工具。
他把船停在楚何住的那栋楼正对面的海域，试图能离他更近一点。
楚何的房间没开灯，整座岛漆黑一片。
看来后续还要在沙滩上安一些路灯和沙滩椅，再种几排橄榄树，方便他平时到沙滩来看海……
贾文羲正盘算着，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
是沈妙琳发来的信息：“你要是有时间近期来Garden一趟，宝宝需要爸爸的信息素。”
贾文羲愤愤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因为担心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到楚何，沈妙琳始终严禁他出现在楚何附近，哪怕是睡着的时候。
仔细想来，在M.E.R手术前的匆匆一眼，竟然成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结果到底也看不到本人一眼吗？
贾文羲叹了口气，终于恋恋不舍地开船驶离了人工岛。
他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久久地站着，夜风吹在他的脸上。
茫茫海天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无垠的宇宙，独自驾驶着载人飞船，面对着一颗尚未被发现的天体。
因燃料不足只能提前返航，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从轮廓清晰到渐渐模糊，从渐渐模糊到只剩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消失在天际尽头，彻底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