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见第一舞剑大师

妫虞决定多看点书,先系统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再说招摇撞骗的事情。

看书,还是历史书,这是严重触犯秦法的事情。

始皇帝三十四年,也就是妫虞穿过来的前二年,挟书律下,除了有关机构,民间不得藏书,否则就是死罪,百姓如果想读书,只能去找官府。

大秦教育制度——不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没有小升初、中考、高考,也不考研申博,只有八个大字,“以法为教,以吏为师”【1】。

以吏为师即政府官吏当老师,以法为教即学习的内容是朝廷的法令。

妫虞:“......”

她又不考律师证,也不给人打官司,她学秦法做什么?

学,只能偷偷摸摸学,先犯一条秦法,再去干更违秦法的事情,她可真是法外狂徒啊。

这样吧,以后她就行走江湖,就号张三,前缀法外狂徒。

妫虞看向项籍,“你可以跟我讲诗书吗?”

既然犯法,那就大家一起犯法,正所谓,同舟共济,全军覆没,要完蛋,大家一起玩完。

项籍作为逃犯,还是一个稍微年长的前朝余孽逃犯,肯定受过一定教育,不说多的,基础的知识他应该知道吧。

见妫虞询问,项籍的眼睛转了下,干脆应道:“我家里有书,每隔五天,我们在这里见一次。”

果然,真正的法外狂徒还得看他老项家。

“好。”

有书、和项籍学可能并不够。

毕竟西楚霸王是以武功出名,不是以学问出名,跟一个体育生学文化知识?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啊,她还没有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

求学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妫虞深深叹气。

“你怎么又叹气?”项籍不解。

“生活不易,小虞叹气。”

项籍笑了,歪头盯着妫虞道:“小虞小虞别叹气,游到前方很容易。”

妫虞伸手,重拳出击,给了身边人一下,“放屁!”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已然笑意,项籍正欲开口,身后陡然传来阵笑声,两人立刻回头,只见不远处树后,一个半大的少年被一把搡了出来,几步踉跄后,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庄?你怎么在这儿?”

“庄?”妫虞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是项庄?

那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项庄。

项籍困惑回首,“你认识庄?”

“你不是叫他庄吗?”

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自己身上的灰,尴尬摸摸头,“阿兄.....”

项籍站了起来,打量地上人一眼,蹙眉朝树后道:“声,出来。”

显然,他已经猜到树后那个人的身份。

“不是。”项庄低声道:“不是声,是婴。”

“你出卖我。”另一个少年从树后蹦了出来,直奔项庄,“庄你出卖我!”

项庄全然不惧,“分明是你笑的,你把我推出来,要死一起死。”

两人纠缠在一起,你推我搡。

好一对都拿对方当表兄弟的亲兄弟啊。妫虞嘴角抽了抽。

“你们俩跟着我干什么?”项羽没有中二人的奸计。

妫虞这才反应过来,项庄和项婴在你推我搡之间,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要溜!

眼见自己被识破,项庄又招供了,“是婴,他说看阿兄你神神秘秘的出来,问我想不想跟上去看看。”

项婴也不甘示弱,“是庄,他说你穿得这么好看,不知道做什么去呢,我才说的这话。”

“是婴!”

“是庄!”

两人将一口大锅来回往对方的头上扣,甩着甩着,他们忽然话锋一转,齐齐看向项籍,项庄问道:“阿兄,你在这儿干嘛呢?”

“对呀,你跟这位女子【2】在这一唱一和什么呢?什么鱼?你们要去抓鱼吗?能不能带上我和庄?”项婴望着项籍,眨巴眨巴眼睛。

“对呀,我也想去。”项庄和项婴又统一了战线。

项籍被问住了。

于是项婴的视线落到了妫虞身上,而后项庄的视线也跟着他,平移到妫虞身上。

两双打量的视线,颇有些沉重,“不是抓鱼,是我叫虞。”

唯恐这两个卧龙凤雏再问自己跟项籍是什么关系,这可是她最害怕的问题,妫虞提起篮子,对项籍道:“我先回去了。”

家里的煤气灶没关,她急着回去。

说完,妫虞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项庄的感慨,“她跑得好快....阿兄,她是谁啊?”

闻言,妫虞跑得更快了,死腿,快跑!

妫虞回到家中,天色已经不早,快到晚饭的时候,见妫虞今日回来的早,廊下年轻妇人脸上的神色才稍微和缓,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妫虞篮子里的花,神色又变得严肃。

“季妫,你去哪儿了?”

小仲母的质问,虽迟但到。

父之大弟谓之仲父,其余为叔父,最小的叔父又是季父,仲父是最大的叔叔,仲母就是大婶婶。

原主有一个仲父,四个叔父,总共五个叔叔,这五个叔叔,现在就剩两个了,其余的都死了,死在秦灭楚之战中,这个时代还没有守节的风气,叔父们死了,叔母们也就相继改嫁,重新开始生活。

仲父是县中乡啬夫,也就是乡长。小叔父与人私斗,致人伤残,触犯秦法,在外面躲风头。

《她的乡长叔叔》、《她和逃犯叔叔暂时划清界限的声名》。

仲父有两妻,大妻虞芈,虞芈无子,仲父再娶小妻淇,小仲母家贫,无姓无氏,因其居住的村落名淇,被称为淇。

小仲母淇为人要强,性格泼辣,外能指挥家中雇农耕种,将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内能处理家务,叔父们死了,留下遗孤,无论是亲生儿子还是子侄,小仲母都一视同仁,故而家中子弟虽多,却没人对她有半分非议。

在妫虞的婚事这方面,小仲母和伍夫人持截然不同的观点,她认为婚姻大事,应该首重家世,不说多有传承,起码应该有田有地,家境殷实,以免嫁过去受苦。

她说的很有道理,非常实用。

亲妈说得也很有道理,非常理想。

都很有道理,但是妫虞一个也不想听,她叛逆,她是一个叛逆的青少年,怎么就没人拧着她这个叛逆青少年的耳朵,对她说,“好好学习,别谈恋爱呢?”

她一定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妫虞低头,在小仲母的斥责声中跑入厨房。

厨房的灯光昏黄,一个四十多岁妇人坐在灶前,是大仲母虞芈,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

虽然她的安静,很有可能不是自愿,而是因为她无子,小仲母淇生下的孩子,也不以她为母,仲父、小仲母、堂兄弟姊妹以血缘为纽带,紧密联系在一起,显得她愈发格格不入。

灶间的火焰昏黄,照亮她眼尾的皱纹,火光下,她漆黑的双瞳依旧有神,散发着温柔的光。

妫虞将篮子轻轻放到地上,大仲母的视线中,那束鲜花,便暴露在两人视线中,大仲母抬眸,温柔的目光落到妫虞筐中,那把点缀着香草的鲜花上,她稀疏的眉毛,微微蹙起。

思来想去,妫虞将视线投向了家中的女眷——仲母虞芈。

妫虞和这位大仲母的接触不多,她总是安静的待在织室,有节奏的机杼声夹杂着轻轻的歌声,是她在这个不大的家中唯一存在发出的一点声音,她很擅长织布,数日能断一匹。

偶尔,妫虞也会停下来倾听她的歌声,内容很杂,有楚曲,也有《诗》。

影响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她从云梦大会归来之后,因为忧心前路而叹息不止,大仲母出声宽慰她,“别叹气。”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落在妫虞发丝的手掌柔软,“你知道鸟儿为什么不害怕高吗?因为它知道,它有翅膀,所以它不担心自己会从枝头摔下,人虽然没有翅膀,但你只要相信自己,愿意承担后果,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一双玳瑁簪被推到她跟前,妫虞诧异望向大仲母,大仲母却垂下眼眸,起身返回织室。

妫虞拔下头上的玳瑁簪,摩挲光滑的簪身。

“仲母。”她出声道。

大仲母虞芈,虞是丈夫的氏,芈应该是她自己的姓,大仲母的名字和小仲母的名字命名方式截然不同,她手中还有玳瑁一类贵族使用的饰品,所以妫虞猜测大仲母应该多多少少也有点来历。

她的年纪较长,应该受过一定的教育。

妫虞觉得从未如此好学过,早知道今天要穿越,她上选修课的时候就好好听了,悔!悔不该不好好学习啊!

可话又说回来了,退一万步讲,谁又能想到自己某一日眼睛一睁,回到两千多年前呢?

算了,不悔了。

妫虞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祈祷,老天奶,求求了,让大仲母教她点知识吧。

大仲母的唇张开,又合上,良久,她才艰难道:“你仲父为你相看的那家人家境殷实,是乡中的大户,你嫁过去,不会吃苦。”

妫虞将那束鲜花放到窗台,“因为我有心上人了。”

她不能告诉大仲母,人不强大的时候,千万不能结婚,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婚姻和谈恋爱是两种东西。

婚姻,是两姓之好,是资产重组,是经济问题。

爱能抵万难,但是爱不是无限额支票,也需要一定实力背书。

但是,大仲母毕竟大仲母,不是大仲马,妫虞只能换一个更能让她接受的理由。

她有自己的心上人了,这就是她不想嫁到邻村的理由。

“你...”大仲母的嘴唇颤抖,她似乎被气到了,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瞧着大仲母这番神情,妫虞心想这求学之路太难了,以后等她老了,她一定要倚老卖老,跟年轻人说——

“你们现在条件好了.....”

“我们那个时候.....”

小仲母不耐的声音从厨房外飘进,“季妫,你吃不吃饭?”

妫虞看了一眼神情复杂而纠结的大仲母,对外应道:“来了。”

今日苦难,来日谈资,这么想着,妫虞将她最讨厌吃的芹菜夹进碗里,加油,妫小葵!

【1】“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韩非子·五蠹》),法家思想和现在的法制思想是两个东西。

【2】女子是起源于先秦的一种称呼,有三重意思,一为女性统称,二指未婚女性,三作女性,其用法自先秦延续至今。

姑娘这个称呼常见于明清,女郎常见于魏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初见第一舞剑大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楚汉三夫人
连载中河广苇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