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是城外永安村中的娄虎、娄猎户。”郑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二人的神色，解释道，“这位娄虎早年曾是西域一带有名的猎户，后来因故定居本县，以打猎、制皮为生。他家中有一幼子，名唤圣卿，与小公子年岁相仿。小公子自打与他相识，便……便……”
他斟酌措辞，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便甚是投契。这半月来更是日日同进同出，读书习字、嬉戏玩耍，形影不离。下官也曾遣人接小公子回县衙，小公子嘴上应着，转头又溜去了娄家，下官……下官也实在不忍强拘了他。”
郑远说到这里，已是满脸愧色，连连告罪：“是下官失职，未能看顾好小公子，请将军、军师责罚！”
楚林彦却并未动怒。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澄澈，映出一小片摇曳的光影。良久，他轻声问道：“那位娄家小公子……待溟澜如何？”
郑远一愣，随即答道：“极好。下官冷眼瞧着，两个孩子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娄家虽清贫，但凡家中有些好吃的、好玩的，那位娄小公子总要分小公子一半。他……他待小公子，是真心实意的好。”
楚林彦抬起眼帘。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竟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如同初春的冰河，于无声处悄然开裂，露出一隙温柔的水光。
“那便好。”他轻轻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有人真心待他好，总比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县衙里，孤零零等着我们强。”
郑远怔怔地望着这位睿王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楚昭然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在案下轻轻握住了楚林彦搁在膝上的手。
那指尖微凉，在他温暖的掌心中一点点回暖。
楚林彦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抽开。
“郑县令，”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如常的平静从容，“那娄猎户家的住址，你可有？”
“有的有的！”郑远连声应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便笺，恭恭敬敬呈上，“下官知道二位大人定是要去的，已将这路线图抄录在此。娄猎户家在永安村东头第三家，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极好辨认。”
楚林彦接过便笺，展开细看。那张薄薄的纸上，以工整的楷书密密写着沿途标记：出县衙向西，过石桥，沿溪行二里许，见水碾房左转，再行一里，村口有土地庙，庙前老槐即是。
他看得很认真，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
楚昭然凑过来，也看着那张便笺。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明日一早，我们去接溟澜。”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只是平静的宣告。
楚林彦侧首看他。烛火摇曳，映得楚昭然半侧脸庞明暗不定，那双惯于在战场上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柔和得不像话，隐隐透着一丝急切，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
他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