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地动了，沿着宫道，缓缓驶向宫门。楚溟澜趴在车窗上，一直望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望到宫墙挡住了视线，望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缩回车里，把脸埋进膝头。
他没有哭。
他答应过怜哥哥的，男子汉不哭。
可那眼泪，还是悄悄地、悄悄地，濡湿了膝头的衣袍。
凤仪宫的门前，冥怜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团团蹲在他脚边，也望着那个方向，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他去哪儿了？
楚倾天走到冥怜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
“回去吧，”他低声道，“他会回来的。”
冥怜点点头，转身走进凤仪宫。走到东厢房外那棵海棠树下时，他停下了脚步。海棠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发顶，落在他肩头。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去年这个时候，溟澜还在这树下追蝴蝶，笑得前仰后合。去年这个时候，他还那么小，那么矮，踮着脚尖够不到树枝。
如今，他走了。
去边关，去那个他出生的地方，去那个他爹爹和父亲用生命守护过的地方。
冥怜将那片花瓣小心地收进袖中，走进殿内。殿内还留着溟澜的气息——他用的笔墨，他看的小人书，他落在枕上的一根头发。团团跳上床，蜷在他常睡的那个位置，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冥怜在床边坐下，轻轻抚了抚团团的背。
“别难过，”他轻声说，“他会回来的。”
团团抬起头，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窗外，海棠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无声的雪。
楚溟澜走后的第三天，冥怜在整理他的偏殿时，在他枕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是楚溟澜的笔迹——那些字还写得不甚好看，横不平竖不直，却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
“怜哥哥，我会想你的。。”
冥怜握着那张纸条，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站了很久。最后，他将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和那枚他替溟澜打的玉佩放在一起。
窗外，海棠花还在落。
可他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因为那孩子说过，他会写信。每天都写。
而他，也会等。
等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一次跑进凤仪宫的大门，扑进他怀里，喊他一声“怜哥哥”。
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
楚溟澜走后，凤仪宫安静了许多。
那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宫人们依旧各司其职，该洒扫的洒扫，该传膳的传膳，该当值的当值。团团依旧每日在殿里殿外跑来跑去，追蝴蝶、扑落叶、在太阳地里打滚。一切如常。
可冥怜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个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没有了那串从东厢房跑到正殿的小脚印，没有了每天早上准时响起的“怜哥哥——”。那些声音，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可那阵风留下的痕迹，却深深地刻在了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给楚溟澜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