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迎春花果然开得灿烂。
楚溟澜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把团团放在地上，用手轻轻按着它，不让它乱跑。团团仰着脑袋，好奇地望着那些金灿灿的花朵，伸出爪子拨了拨，又缩回来，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楚溟澜被它逗得咯咯直笑。
冥怜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新月。那笑容里有孩子特有的天真烂漫，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软的魔力。
他想起去年冬天，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缩在偌大的殿宇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不会笑，不会闹，不会撒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睡觉，安安静静地……像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了谁。
如今，他终于会笑了。
冥怜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走过去，在楚溟澜身边蹲下，指着花丛中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声问道：“溟澜，你知道这是什么蝴蝶吗？”
楚溟澜摇头，好奇地望着那只翅膀上带着金色斑点的精灵。
“这叫金斑蝶，”冥怜的声音轻柔如风，“每年春天，它们都会从南方飞回来，飞过千山万水，只为看一看这满园的花。”
楚溟澜听得入了神，小脸上满是惊叹。
“它们好厉害，”他由衷地说，“飞那么远，不累吗？”
“累，”冥怜微微一笑，“可它们知道，这里有好花等着它们。所以再累，也要飞回来。”
楚溟澜眨眨眼睛，忽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怜哥哥，”他问，“那我爹爹呢？他也会飞回来吗？”
冥怜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望着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悲伤，没有眼泪，只有单纯的、孩子式的好奇。他还不太懂什么是“死”，只知道爹爹“不在了”，“不在了”就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这些蝴蝶一样，飞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回来。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爹爹永远不会回来了？告诉他那个“很远的地方”是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溟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便自己低了头，小声说：“我知道的。爹爹不会回来了。三叔说过，爹爹去了天上，做了星星。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星星太远了。我看得见，却够不着。我想爹爹抱抱我，可是够不着。”
冥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一把将楚溟澜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个小小的、孤独的孩子，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溟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爹爹……你爹爹如果知道你过得这么好，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他会变成最亮的那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你每一次笑，他都能看见。”
楚溟澜被他抱着，感受到他的颤抖，感受到他压抑不住的哽咽。他愣了愣，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冥怜的背。
“怜哥哥不哭，”他说，声音稚嫩却认真，“溟澜不伤心了。溟澜有怜哥哥，有三叔，有团团。溟澜……溟澜很开心的。”
冥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抬起头，望着这个四岁的孩子，望着他眼中那超越年龄的懂事与坚强，心中又酸又暖。
他想起楚林彦。
那个温润如玉、永远带着淡淡笑意的男人。如果他看见自己的孩子这样懂事，这样坚强，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疼？
都会的吧。
冥怜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他说，“溟澜不伤心，怜哥哥也不伤心了。”
他牵起楚溟澜的手，站起身，望着那片金灿灿的迎春花，轻声道：“来，怜哥哥教你认花。”
楚溟澜用力点头，将团团重新抱进怀里，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