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冥怜才知道，这个孩子，根本不知道楚昭然也是他的父亲。
大哥和二哥的事，朝中知道的人极少。当年大哥为了让二哥能够顺利入朝为官，不引人非议。两人虽以兄弟相称，却从不公开那层关系。溟澜是他们的孩子，可对外，他只是楚林彦的儿子，是楚昭然的“侄儿”。
那层真相，被藏得太深了。
深到这孩子长到三岁，都不知道自己有两个爹爹。
如今，那两个爹爹都不在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冥怜想着这些，望着殿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进殿中，在楚倾天身侧蹲下，伸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发顶。
那触感柔软，却带着微微的凉意。
“陛下，”他轻声道，“让我来抱一会儿吧。”
楚倾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阿怜，”他低声道，“这孩子……往后就是我们的了。”
冥怜点点头。
“我知道。”
他伸出手，从楚倾天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抽噎着，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靠在冥怜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丝依靠。
冥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口中哼起一支古老的歌谣。
那是他小时候，他娘唱给他听的。
歌声轻柔，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这冰冷的殿宇，照进孩子受伤的心。
楚溟澜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睡着了，就不用想爹爹了。
睡着了，就不会再哭了。
冥怜望着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眼眶一热，几乎也要落下泪来。
可他忍住了。
他抬起头，与楚倾天四目相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可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悲伤，有心疼，有决绝，还有一个共同的承诺：
从今往后，这个孩子，就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要用余生，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
凤仪宫的偏殿，被收拾出来做了楚溟澜的住处。
布置那间屋子的时候，冥怜亲自去了一趟睿王府——那里曾是楚林彦的居所。他在那间空荡荡的殿宇里站了很久，望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字画，望着案上摆放的那些书籍，望着窗台上那一盆早已枯萎的兰花。
最后，他带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楚林彦一袭青衫，执笔微笑，眉眼间是他惯有的温柔。楚昭然站在他身后，虽未入画，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画师的巧思，象征着他们“形影不离”。
他把这幅画像挂在楚溟澜的床头。
这样，孩子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爹爹。
楚溟澜第一次看见这幅画像时，愣了许久。
他站在床前，仰着小脸，望着画中的楚林彦。那熟悉的面容，那温柔的笑容，仿佛还在昨日，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走出来，摸摸他的头，唤他一声“溟澜”。
“爹爹……”他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爹爹……”
还是没有人应他。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幅画，眼泪又涌了出来。
冥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
“溟澜，”他柔声道，“爹爹不在了。可他一直在这里。”
他指了指孩子的心口。
“这里。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永远活在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