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尘客楼夜事,忆灭门惨案

“清暥!你害我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还有脸活着!”

“我好不容易进其他宗门,现在因为这件事被强制压了回来!你满意了吧!”

“卑鄙小人!我们现在连出城都出不去!”

“你还不如和他一起死!下贱东西!”

“如果你不救下他,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清暥陡然睁眼,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突然醒来的缘故,他感到眼前花白,一阵天旋地转后周围才逐渐清晰。

“怎么又是这个梦?”清暥抱怨道。他真心感觉是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自从魔煞宗被屠后,他日日都会做到类似的梦,梦中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打死,反正没一个好下场。

清暥手撑“地”本想站起来活动身子,刚迈步,就感到一阵滞空感,紧接着连人带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摔了下去。

短暂的寂静后,清暥脑中的朦胧终于被迟来的疼痛感给淹没,他用手肘撑地较为艰难翻身,随后擦去脸上的灰,欲哭无泪心想:为什么是在树上……

别的不说,清暥对他的脸比对剑重视度还高,只因他在幼时一直有个“魇华珠”的称号,周围人也是对他各种夸赞,导致他对自己的脸格外看好,结果现在脸朝地摔到地上,属实是有点心碎。

平复完心情后,清暥闭眼道:“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离寅时只剩半个时辰,躺地上歇息也无妨。

但刚过了几刻钟,“砰!”一阵嘈杂声打破了黑夜中的宁静,旋即瓷器摔碎,桌椅断裂等等声音争先恐后的传来。

声音虽小却也能捉捕,清暥迅速拿起剑站起来,他望向远处的村庄,御剑飞去。

途中,清暥从乾坤袖里拿出一种类似罗盘的物品抛到村庄上方,瞬间罗盘开启,村庄周围出现结界。

这种罗盘叫作“锦珍盘”,旁人一旦踏入结界,除自本功力比施界人强,可以自行闯破和施界人寿命将近外,只能等别人来搭救,所以它还有一个名称叫“囚笼”。

结界内,清暥收剑回鞘,令他不解的是平时阳气浓郁的村庄,现在每走一步都能感到阵阵压抑感和诡异感。

只见村庄内阴风四起,分岔路口的歪脖子柳树上全挂满红飘带,每户人家窗沿上都摆放着红枣、花生、莲子、红绸布等祝贺成婚之物,清暥道:“这就是说书先生讲的‘爨家村嫁衣女子回魂索命’?”

‘爨家村嫁衣女子回魂索命’是近期南中城广为流传的鬼传说,而清暥现在所处的村庄就是爨家村,它位于南中城的大山深处。

昨日清暥正在南中城的茶楼里喝茶……

不多时,楼下说书先生上台端坐好,手中握着把折扇,一副亲和稳重的儒雅书生模样:“哎哟!今儿个这场子可真热闹,大伙们莫不是真瞧得上老朽这张嘴,想听听前朝那些英雄好汉的趣事儿?”

顿时台下熙熙攘攘:

“老先生,您上次《大将军与和亲公主的三生两世》还没讲完?!”

“对啊!老先生!将军中箭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一世,将军和公主有没有在一起啊?老先生!”

“老先生!为等这后续,我都数着日子过儿,吃饭、干活都忍不住琢磨接下来的事儿,再等下去,我这心都要抓破了!!”

“老先生,……”大伙你一言我一语,似乎都想冲进说书先生的脑子里看看后续到底是什么。

说书先生醒木轻拍,瞬间压下观众的喧闹声,道:“大伙们,且先按捺住性子,这精彩故事啊,总得留些念想才够滋味,明日咱们再接着细表不迟!今日呢,咱们把话头转一转,单说‘爨家村嫁衣女子回魂索命’这件蹊跷事儿。”

人群中有人问:“是那大山里的村庄吗?”

说书先生合上折扇,轻拍桌子,洪亮的声音响起:“没错!要说那爨家村本应取阳,但不知为何建在山尾崖下的极阴之地。而且自从阴婚流传开始,就有不少人为此丧命。结果呢,正好头年村里有位姑娘与一家公子配了阴婚。”

“那姑娘哭得是撕心裂肺,跪在地上向公子家连连磕头,只求断了这门喜事,但那公子家大权重,哪管她哭嚎哀求?可怜这姑娘到最后还是被按入棺材,死不瞑目。”

言毕,台下又一顿骚动,但只是小声的讨伐公子家:

“那家人怎么能干出这等之事?!”

“孩子是死人,为何偏要找鲜活的姑娘?”

“还不是因为姑娘倒霉与那公子八字合呗。”

“要说那姑娘背后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会答应这种不要脸的事!”

此言一出,台下的话题瞬间由公子家转变为姑娘家,随后各种肮脏词汇全都奔涌了出来。

清暥听着楼下的粗言秽语,高声道:“各位,且听在下一言,这件事不知前因后果,双方可能都有错,但明确的罪魁祸首不应该是允许阴婚盛行的人吗?”

所有人望向楼上,刚才那番话让大部分人的矛头都对准了清暥。

“哪来的毛头小子?你懂什么?”

“阴婚本意是好的,它是为了延续香火,安抚亡魂,避免遭非议!”

清暥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看着下方道:“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保护所谓的家族名声和自己手中利益。”

接下来的这次声音更大,甚至有些人为了反驳诋毁清暥,将自己的面部变得诡异曲折。

清暥嗤笑一声,三个不同的话题对象,大部分人出乎意料的一致。对推行者皆不提及,对高权者畏首畏尾,对落后者倒是高声谩骂。

“啪!”醒木再次拍桌,台下喧哗声悄然停止,说书先生咳了一声道:“各位客官,暂且按下那些没边儿的争执,咱先言归正传,成不成?”

台下异口同声:“成!”

说书先生轻摇折扇道:“听闻每夜村道上都会出现嫁衣女子的身影。曾经村里有位大胆的人将门开出小缝朝外望了出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只见嫁衣女子双脚离地,飘在半尺空中,行动诡异。”

“那人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哐当’一声就把门关死,可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猛一转头,那女子正站在他的身后,嘴角咧到耳根子,嘴边满是血迹,面目狰狞的看着他,随后那人屋里便传来阵阵嘈杂声。”

“转天,旁邻人见那人屋内半天没动静,撬门一瞧,发现男子早已不见了踪迹,反观地上有滩血迹和被风吹到桌腿上晃悠的红飘带。”

但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老先生,我去过戏楼,他们说留下来的是绣花球,不是红飘带。”

“啊?不是红手帕吗?”

“等等,只有我听到的是绣花鞋吗?”

有一人赶忙附和道:“大兄弟,我之前听到的也是绣花鞋。”

说书先生解释道:“各位客官,听老朽说句实在话,这坊间传言本就是口口相传,难免有几分不一样。但大伙们放宽心,那些最当紧的关节断不会走了样,横竖还是那桩事儿、那个理儿,保证错不了!”

经过解释,大家才消了疑,清暥嘴角微扬,声音带点玩味道:“这么恐怖,高低要去看看场面了。”

这就是清暥来此地的前因,虽然他做足了准备但看到爨家村还是忍不住吐槽……

房屋通体朝西南方,为“里鬼门”、重阴之地。山尾崖下,灾害较多,阴气旺盛,属于是一点阳气都碰不着,真不知道他们的祖上到底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

往前走大概十步,经过歪脖子柳树对面一间屋子时,清暥闻到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怪味,突然清暥感到肩膀上一沉,一只苍老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

清暥保持警惕,右手握上剑柄,身后的人开口道:“你是哪家人的娃嘛?咋个愣在这点,一点声气都没有呢?”

听着对方流利的南中语,清暥放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他转身发现对方是头发花白的年老女子,道:“这位大娘,怎么这么晚还出来走动?”

大娘露出和谐的笑容道:“不晚呢,寅时都过掉一半咯,天怕要挨到亮了嘛。”

清暥望着大娘身后的天空,果然有白光在黑夜中透出,看来嘈杂声停止后,已有一段时刻。但如果大娘是在寅时初起得身,或许就能听到那个嘈杂声的大致动静和方位,因此清暥问道:“大娘,请问您起身时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大娘略作思考:“认不得哦,我刚起来才一歇歇功夫。”

清暥微皱眉头,随后发现大娘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再根据过早的时间,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医师,道:“大娘,您起得这么早,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大娘道:“药铺头的药不够,我要上山挖药哩。”

清暥敬佩道:“您整日这般操劳,一心只为守护村民们的安全,单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晚辈打心底里敬佩万分。”

大娘见对方的态度如此友好,笑道:“哎哟喂,我嘛就是个抓药的噻,哪点懂啥子医术哟!要说这医术,还得是我家姑娘最厉害呢。”

清暥抓住重点:“听您语气,您家姑娘定是个模样周正、心地善良的好医师。”

大娘乐得合不拢嘴,炫耀道:“我家姑娘啊,从来就没出个差错!只要是经她手救的人,个个都能好好活下来,你说厉害不厉害噻!”

清暥拍手假装惊讶:“真厉害!不过大娘您姑娘也在这里行医么?”

大娘道:“不对哟,她在南中城呢,要我说嘛,在外面也挺好,至少日子过得安逸得很!”紧接着,大娘打量清暥玄白衣裳道:“小伙子,你这嘴哟,甜得很嘛!但看你穿的衣裳,不像是我们这块儿的人,你是从哪点儿来的撒?”

清暥感谢道:“谢大娘夸奖,我来自酆都噬冥宗,是宗门弟子。”

听到对方是噬冥宗弟子,大娘贴心问道:“酆都?小伙子哎,你咋个想不通,要待在那个老是出疯子的宗门里头啊?”

大娘言毕,清暥尴尬微笑道:“没办法,其实里面挺好的。”但心里却想:噬冥宗都不派人改善名声的吗?虽然我也一样臭名昭彰,但好歹现在披着他们宗门弟子的皮,我还是要点脸面的。

毕竟噬冥宗是阴魂道仅剩的一派,结果名声还这么差,再这样下去,以后阴魂道恐怕只能出现在各宗古籍上了。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道清脆少女的声音:“梁大娘!怎么还不走?该上山了!”

清暥抬眸,远远看见一位少女站在村口,正充满活力地朝这边招手。大娘看着半亮的天,急忙道:“哟,时候不早咯,小伙子,大娘先去唠。”

清暥行礼送别,梁大娘走后,清暥意识到结界还在,从乾坤袖里找出符咒捏碎,瞬间周围结界消失。

趁着四周无人,清暥尝试推开无果,旋即踹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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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途偕行
连载中壹陆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