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渊喘息片刻,打给了奶奶。
“我能跟您借八个亿吗?”周辞渊语气有点弱。
“怎么,要结婚了啊?”奶奶声音有点激动,“结婚是大事啊,奶奶给你十亿,对人家好点。”
“不是结婚,就是要投资一个项目。”
“哦。”奶奶声调降下去了,“你妈不同意啊?”
奶奶明察秋毫。周辞渊挤出笑:“是,所以我想您借。那个项目绝对好。”
“没事,感情的事要耐心些,只要你有心,你妈会同意你们结婚的,到时跟奶奶说,奶奶给十个亿。”
“……”奶奶装傻可以啊。
周辞渊不死心,又给老爹打电话。
周老爹沉默须臾:“你知道你为什么最后才来找我吗?”
周辞渊沉默片刻:“因为我知道找你没有用。”
“下次别做这种伤人的事。”
“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三次失败,周辞渊不得已,只好先约了蔡执。
心里很苦。
不知道该怪谁。
晚上回家后,厨子在用手机看剧,他上了年纪,手机音量有点大,有个老人在慢悠悠说话:“你现在进退不得,是你的果,不是因,起因要从你随手撕掉的作业说起……”
周辞渊:“……”扎谁的心呢?
厨子:“少爷回来了?”说着起身要去盛饭,但周辞渊没胃口,直接上楼。
其他人都惊了,管家隔着门小心劝了很久。
周辞渊趴在床上没有动弹,灰色被子蒙头,像巨型毛毛虫一头扎进树洞,被卡住了。
他因为沈遇读研,时间少,公司里能锻炼自己又能兼顾的工作是考察项目。能做的事有限,相应的权力也有限,比如现在沈遇需要资金,他没法挪动资金优先路泽生物公司。如果当初早知道沈遇的打算,他也去上班,现在好歹会是个分公司经理,想用多少资金就用多少资金。
所以该怪沈遇?
好半天后饿狠了,才慢吞吞下来。厨子看他没胃口,特意多加了几个菜,一屋人巴巴望着,周辞渊拿起筷子。
还是放下筷子走了。
夜里被送去医院。
老小区人少安静,沈遇溜了小黄两圈,回家。
徐春梅在看电视,手上织着红色小毛衣,老一辈的劳动人才闲不住,几个月可以攒出二十件,在冬天时候寄给福利院的小孩。
沈遇跟着学过,可惜织出来歪七扭八,只有围巾能用。只能理线团。
电视里在放老剧,沈遇看了一会,那个上蹿下跳的孩子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终于闯了大祸,把家里的祖传瓶子砸了。一时不知道是离家出走好,还是等他妈把柳条打断了好,急得脑门冒汗。
他太奶奶活了八十岁,非常淡然,不紧不慢教训:“你现在进退不得,是你的果,不是因,起因要从你随手撕掉的作业说起……”
手机响,沈遇看着名字迟疑了二十秒,徐春梅都好奇转来目光了,他才接听。
“喂。”那边是小猫一样孱弱的叫声。
“你怎么了?”沈遇猛地站起来,声音太怪了,周辞渊不喝酒,那应该是生病,那边还有车辆来回穿梭的嘈杂声,人在外面。
周辞渊弓着身子,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在哪?”
嗓音如捏碎的泡棉,一个字一种音,听得沈遇直皱眉。
“我在家。你在路边哪里,身边有人吗?”
“没有,我不知道我在哪。”周辞渊费力抬头,左右看了看,“我走过来的,现在坐在凳子上,很长的凳子,凉的。”
用一条凳子在大城市里找人?沈家没有这个业务。
沈遇让他发定位,周辞渊迷糊半天,说不会。其实他已经疼得看不清楚了。
“……”这个生病少爷怎么还乱跑,还跑到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
没办法,沈遇只能让他拍周围照片发来,跟外婆说了一声,出门找人。
车开动后图片迟迟未发来,沈遇有些着急,打电话过去准备让周辞渊把手机给路人,却是关机状态。
没电了。
沈遇霎时平静了。
这下再急也没用。
周辞渊刚关掉相机,手机就黑屏了,他发了会呆,低头生闷气。车辆来往,还有出租车停下看他要不要车,周辞渊动也不动,他现在不止胃里难受,感觉全身骨骼肌肉细胞都在陆续死机。
这会应该拦车回医院,赶紧输液。
这具加强锻炼过的身体,有时候特别娇气。烦。
又有七八辆车过去,周辞渊还是没有动。
他想不通,这世上为工作吵架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有他和沈遇?
这个计划本来万无一失。
沈遇有困难,他提供资金,之后一起做项目,两人就算半个同事,项目复杂、时间长,周辞渊能找到无数计划发起冲突——阳谋无解。
这个事情妙就妙在——因工作吵架乃是普遍现象,报仇以后没人怀疑他的真正动机。
此后他能和沈遇正常来往,不会撤资影响项目,沈遇不必为资金烦恼,其他人也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一举多得。
可惜这个局没成。
最后那点电量,其实应该给王叔打,不知怎么打给了沈遇。按理说最不想见的就是沈遇了,丢人。围追堵截缠着人,最后卡钱上了,自己的缘故导致失败。
极其丢人。
有小风从后面吹来,他无端有点冷,扯了衣服埋头保住自己。
沈遇说来找他,可是连地方都不知道,上哪找?在大城市里地毯式搜索吗?
那沈遇应该不来了吧,也许会给公司打电话,再辗转到家里,家里公司派一堆人来找。
迷糊间,周辞渊看到了柔软的云朵飘过来,他又冷又饿,疲惫至极,正要倒上去……
“周辞渊!”
他激灵一下,抬起头。
沈遇搜了闵风公司附近的私立医院,猛踩油门开过去,十五分钟后到了,再从住院部往外缓慢开,张望马路两边。
生病了按理说应该走不远,但周辞渊体格异于常人,虚弱成那样搞不好是怒走五公里的结果。
路边,长凳……沈遇开过公交车站,心中一动,连忙往下一个车站赶。以医院为中心绕了两圈后,沈遇看到一坨黑影,连忙加速,随即急刹。
公交站后面是孤零零的一块牌子,这个站点仅有一路车,连广告都没有。周辞渊套了件黑色开衫,蜷缩着抱住自己,几乎融入夜色,看着沮丧孤单寂寞,而他体型巨大,把可怜也放大了。
沈遇三两步走过去,还没浸入不忍情绪中,就看到他裤子是病号服,顿时气得眉心直跳,这厮还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马上看人不可怜了,觉得他蜷缩着像巨型煤灰精灵,应该一巴掌拍下去。
“周辞渊!”
沮丧的脑袋猛地抬头,周辞渊狠狠闭了眼又睁开,才看清来人,一瞬间有些茫然。
“沈遇?”他已经脸色发灰,嘴唇发白。
沈遇无奈要扶他:“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知道会有多少人找你吗?”
周辞渊怔了好一会:“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遇叹了口气,指了指车。开车找到的。
可是……周辞渊还在震惊,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发照片,也不知道地址,怎么就能随便找到人呢。
震惊过后,泛起了浓烈的委屈,周辞渊陡然不知所措了,思绪天马行空乱飞,感觉自己像一只迷路的小羔羊,可是在这城里,牧羊人有几百万只羊,回头找他的成本可以再买三只,什么事都有损耗,他就被当成损耗不管了,绝望之际,沈遇像牧羊犬一样从天而降,他没有那些成本计较,即使世上有千万只羊,丢失的这只,也很宝贵……
不对,这是什么瞎形容,沈遇不是牧羊犬。
沈遇摆手看他眼神:“怎么都没反应,醒一醒。”
周辞渊不好意思了:“我没事,我就是难受,出来走走,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沈遇看人捂着肚子,猜是胃病,嘴唇动了动,强行拽起他:“走,我送你去医院。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周辞渊走路摇摇晃晃,含糊不清嘟囔:“我以前都能从公交站看见你,就坐这等你了。”
“什么?”沈遇没听清。
周辞渊手脚并用爬上座位,没再吭声,实则心里慌得不行。
吓死了,差点暴露自己。
大学时,沈遇是住校的,周五晚上坐车回家,周辞渊有时候想起往事,会去对面站台蹲点,从绿化带冒头悄悄剜沈遇一眼,提醒自己牢记仇恨,来日要一雪前耻。
可是这耻辱还没雪洗,又反复丢脸数次。仇恨小本本都要翻页记载了,周辞渊有点微死。
沈遇看他灰白侧脸,叹了口气,绕去驾驶座,探身给他系好安全带。
“我不去医院。”
周辞渊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你生病了。”沈遇把周辞渊手机充上电,拿自己的给他,“记得谁号码,打过去说一声,别让人着急。”
周辞渊将皱了吧唧的病号服抚平,撑出一点体面来,半眯着眼,按键拨号,没人接。
沈遇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号码。
“……”沈遇把手背放在他脑门试探温度,“你确定是胃疼?不是头疼?”
周辞渊摇摇头,闷声说:“我就是没吃饭,突然疼的。”
沈遇手背被蹭的发痒,耐着性子问有多疼。
周辞渊歪着头,两手交叠,做出沉稳思索的样子,觉得这样按压肚子不至于太狼狈,思考半晌说:“踩到玻璃珠被硌到后十指连心的那种疼。”
你小时候挺皮啊。沈遇正想怎么办,手机充了会电,亮了。
赛F便利店,员工楚琳如往常一样,给关东煮添加海带丸子,又拿出冷冻肉串放烤箱,等待时间坐着休息。有客人进门,她随意看了一眼。
一个美上天的男人,撑着一个帅上天的男人!哇!可是短短几步路,两人走得有些艰难,正要往窗边去。那里有座位,可以就餐。
楚琳陡然精神了,压着慌张上前阻拦:“抱、抱歉,这人看起来病得严重,需要尽快送医院吧?我帮您叫救护车?”
她在心里哀嚎:拜托是个讲理的人!千万别发飙啊!穿病号服一脸苍白,这要是倒在这里了,她半年工资不够赔的!还会丢掉工作!啊救命!
沈遇腾出一只手拿名片:“别担心,我是经理,他就是胃疼,我带过来吃个饭。”
即将弹跳发射的心安稳下来,楚琳几乎热泪盈眶,呜呜呜,虚惊一场,工作保住了!经理人美心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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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