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献祭

面前的钢琴师是小吸血鬼见过的血液最香醇的人类。

他活的时间不算长,比起活了五百年、六百年的姐姐哥哥们,刚过完一百岁生日的他是家族里年纪最小的吸血鬼。

但他一直没能获得成年的资格。

祖训有言,每个吸血鬼都要找到那个命中注定会成为自己祭品的人类,然后一口咬断那个人类的喉管,喝下他最新鲜的血液,才算是完成了属于每个吸血鬼成年的加冕仪式。

在吸血鬼的族群中,“成年”二字不仅意味着成长上的认可,更是获得了力量的进阶,以及被准予争斗的资格。

小吸血鬼对于是否“加冕”一事并不上心,他无所谓族内的任何争斗,就算一直一直做力量没有那么强的“未成年”也无所谓。

在一百岁的第一百零二天,小吸血鬼见到了那个钢琴师。

那也是钢琴师踽踽独行的第二十四个冬天。

那时候,他照常伪装成人类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午夜,却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角,听到了从礼堂中传来的忧郁琴声。

——也遇到了那个他命中注定的祭品。

在族人们从小到大的训诫下,他几乎没怎么和人类说过话,不通晓人类复杂的情感,固然也不知道钢琴师的琴声为何向来悲伤。

反正他也要成为我的祭品了,那么戏弄一下,大概也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他自以为十分娴熟而自然地向钢琴师搭讪,认识了这个芝兰玉树的祭品。

然而意料之外的,他被这个孤独而忧郁的艺术家蛊惑了。

“蛊惑”?

可以这样形容吧?在不知第多少次无法移开目光后,小吸血鬼这样猜测。

他逐渐忘记了最初是为什么接近钢琴师,开始日复一日地陪伴着这个孤独的人类,跟着他一起去演出,和他一起采购、一起煮饭、一起去看默剧。

甚至还以“无家可归”为理由让钢琴师收留了他。

自然而然地,小吸血鬼不想让他死了。

就算永远不能成年又怎么样?他不想失去这个独一无二的人类,不想看着他的血液流干,然后变成一张无趣的皮囊,那双全世界最好看的手再也无法触碰钢琴。

他想永远听钢琴师的琴声。

然而在遇到这个人类的第一百零二天,当他一如往常地去叫钢琴师起床,然后一起去采购时,却看到了对方面色惨白地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满地猩红的血液对他而言无异于可口的盛宴,他却依靠强大的自制力一口也没有碰,笨拙而无措地向其他陌生人类求助,将钢琴师救了回来。

再次回到人世间的钢琴师却面无喜色,只是瞧着小吸血鬼的模样有几分无奈与纵容。

【我在冬天生,本来也是要在遇见你的那个冬天自杀的。】

【现在已经是我为了你活下来的第一百零二天了。别逼我留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作朋友。】

小吸血鬼在人类世界生疏的生活方式早就暴露了他非人的事实,人类与吸血鬼共存于世几百年,钢琴师只稍稍一猜,就猜出了对方靠近自己的原因。

他原以为对方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就会咬断他的喉管,给他所渴求的解脱。

但他没想到,小吸血鬼非但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享用他的祭品,反倒赖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生活了下去。

是不是……一直就这样下去也很好呢?

钢琴师并非没有这样想过,但他太累太累了,和小吸血鬼一起生活的希冀,终究没能抵过他对死亡的向往。

【如果我的死亡也能够为你提供一些价值,那么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请求你,咬断我的脖子。】

嗒,嗒,嗒。

钢琴师一步步向前,小吸血鬼一步步后退。

那双比非人的体温还要低的手,握住了小吸血鬼的脖子。

【就是这个位置。】

钢琴师附在小吸血鬼耳边,轻声鼓舞。

【终止我的痛苦,你能很轻松地做到,我知道。】

咔哒一声,全场灯灭。

小吸血鬼终究没能拒绝钢琴师唯一的请求,不过在他心里,不是以朋友的名义,而是爱人。

在那之后,小吸血鬼从族群中消失了,没有族人能理解他为什么在获得这样强大的力量后,还不用它去争夺和战斗。

他可能带着钢琴师疲惫不堪的灵魂去周游世界了,可能随钢琴师一起长眠于地下了,也有可能找到了钢琴师转世而来的灵魂,随他一起长大,保护他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谁知道呢。

-

一曲毕,几人居于两个相对的T字型舞台中央的交界处,安语鹤的手仍然按在迟意毫无动静的胸口上。

听到台下掌声响起,迟意方才敢大口呼吸,随着胸膛猛得上下起伏,他含着笑意睁开眼,想和安语鹤击一个掌来庆祝两人又一起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舞台。

然而还未等他的目光聚焦,便猛得感觉到面颊一湿。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周遭的掌声与尖叫声忽然变得很远,安语鹤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席卷了。

仅仅是在舞台上、在戏中,他看到这样毫无声息的迟意都感到失去思考能力,呼吸骤停。

那迟意呢?

亲眼看到自己死在他面前,该给他留下多大的阴影?

舞台的镁光灯仍旧聚焦在他们身上,逆着刺眼的光,迟意看清了安语鹤通红的双眼,以及仍然挂在颊侧往下落的泪珠。

他起身抬手,以不容置疑却温和的力量抓住安语鹤的后颈,向自己压过来。

万众瞩目之下,他们短暂地拥有了彼此三秒。

“没事了。”

“对不起。”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迟意又是短暂地一怔,接着便只当安语鹤是在为舞台上失态而感到抱歉。

在彼此都如擂鼓般的心跳中,安语鹤感到迟意自上而下地顺毛般捋了他一把。

-

不出现场所有导师与选手们的预料,《Decode》组轻松攻擂成功,几人欢呼着来到台侧,与凳子还没坐热的上一组交换位置。

首先迎接安语鹤与迟意的便是双眼通红的窦彦之。

这小孩完全忘了几十分钟之前他曾言辞义正地谴责这两个人“犯规”,一边恭恭敬敬地让出位置,一边抽抽搭搭地和他们发表“观后感”。

“呜呜哥你都不知道,我从你们dance break就开始哭呜呜……你们怎么能做到这么有感染力的,太强了也,回去之后可得好好教教我呜呜……”

迟意敷衍地陪他嚎了两声以示感谢,便拽着安语鹤迫不及待要往位置上坐。

安语鹤却心不在焉间,被他拉了一个趔趄。

迟意一把扶稳安语鹤,顺着他的目光,朝台下看过去。

那是离他们不远处的观众席中的一个女孩,头上戴着安语鹤应援色发饰,手中举着的手机向着他这边,正在循环播一行五颜六色的花体字——

“我们永远相信你。”

安语鹤站定,随后敛了所有复杂神色,郑重地鞠了一躬。

如果说之前的直播只是他平静而不得已的澄清,那么今天没有受到任何流言影响、依旧璀璨夺目的舞台,就是他的态度与回击。

珠玉在前,加之舞台结束后两人的轻轻一拥更是让观众们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小吸血鬼和钢琴师的故事,导致随后登台的站桩情歌、甜歌唱跳以及日式怪诞舞台都没能攻下《Decode》的擂。

与他们分数最接近的是宁楷组的自己编舞纯dance舞台,这组每个人都个性鲜明,实力强劲,再加上有宁楷这样的top级选手,最后以全场第二的成绩惜败迟意一组。

之后的几天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直到迟意把欢天喜地搬进后勤组的闫沛送走时,还有几分恍惚。

第二次顺位竟然也就这样结束了?

他向往已久的二人寝就这样到手了?

第二次顺位,迟意对于自己进了前三无甚意外,倒是心里为早早就进了成团席的赵昕沂松了一口气。

海归被早早看出了真面目的端倪,赵昕沂及时被发掘,记忆中那一场糟糕的网暴和造谣大概也就不会那样不堪地出现了。

窦彦之音乐节前的那一次采访风波也确如安语鹤所言,没有像前世一样带给窦彦之那么大的影响和伤害。随着窦彦之缺心眼的前队友淘汰,最终一点水花也没有了。

而想整安语鹤的资方甚至也可以说是“坏心办好事”,在他原本就雄厚的粉丝盘上,又吸引了不少吃瓜的路人来了解了安语鹤,让他的票数再一次水涨船高,已经有了与第二名断层的趋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上一世那些混乱而灰暗的记忆也离迟意越来越遥远,他踏踏实实地活在这个属于他和安语鹤的当下,以至于安语鹤带回他要离营到隔壁省出两天差消息的时候,他反应了很久,才确定上一世根本没有这一part。

“之前没有这个访谈邀约?”安语鹤闻言也颇为诧异,“PD说他们那边好像也是临时起意,才加了我进去的。”

这个访谈邀约是一个颇有知名度的电台节目,邀请对象以在各个领域有成就或建树的作家、画家、舞者、乐手,或是专业演员、歌手为主,爱豆作为娱乐圈生态的最底部的存在,向来是被忽略的。

更别说安语鹤还是第一个被邀请的选秀爱豆。

平心而论,在赛时接到这种访谈邀约的红利不可谓不大,再说就算迟意害怕生出什么变故,这也不是他们能够拒绝的。

“没事的,估计是因为这次多了造谣这一系列事件,他们是看中了我身上的争议性和话题度才请的我。”自第三次公演后,安语鹤就对迟意的情绪越来越敏感,他赶在迟意越想越多之前开了口。

“我就去两天一晚,高铁‘咻’一下,就一来一回了。说不定后天你的懒觉还没睡醒,我就已经回来开始睡回笼觉了。”

马上就要最后一次穿越回过去发现所有事情的始末了,请读者大人们别走orz(打出这个颜文字的时候觉得好复古,因为绿江不让发emoj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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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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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禁行
连载中放舟逐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