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斜织过青瓦,谢珩执伞立在老宅门前,伞骨上悬着的银铃随雨声轻响。知意蹲在檐下翻检木箱,靛蓝布裙被雨水晕成深色,腕间银铃随动作叮咚,与伞上银铃遥相应和。
"这梁柱蛀得厉害。"她指尖抹过门楣,朽木碎屑簌簌而落,"得去西市买些楠木……"
话未说完,头顶忽被阴影笼罩。谢珩将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不必买,母亲库房存着三十根金丝楠。"他掏出铜匙插入门环暗孔,机括声响起,老宅影壁竟缓缓移开,露出地下仓廪。
知意怔怔望着满仓木料,漆色如新,每根楠木端头都烙着"南宫"火印。谢珩抚过木纹,声音浸在雨里:"母亲生前最爱囤积木料,说纵使天下大乱,有木便能重建家园。"
三日后,绣坊初成。谢珩立在梁下执墨斗弹线,玄色常服袖口高挽,露出腕间旧疤。知意扶着木梯仰头喊:"往左半寸!"见他故意偏右,气得掷了线团,"谢怀瑾,你这墨线歪得能绣蚯蚓了!"
檐下躲雨的孤女们捂嘴窃笑。名唤阿绣的小丫头大着胆子喊:"谢先生定是故意的,昨儿还偷藏了姜姑娘的绣帕呢!"
谢珩手一抖,墨线真歪了。知意耳尖泛红,抄起织梭要掷,却见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眉心:"姜老板好大的火气。"他袖中滑出半块靛蓝玉佩,"不如拿这个抵工钱?"
玉佩裂纹处新镶了金丝,断口处茜色丝线缠成并蒂莲。知意夺过玉佩,触到他掌心薄茧:"摄政王改行当木匠已够荒唐,如今连金匠活也抢?"
"夫人此言差矣。"谢珩就势握住她手腕,引她看向梁柱,"真正的金匠活在这儿。"
夕阳穿透雨幕,照亮梁上阴刻小字——【谢珩姜知意共筑于甲辰年春】。金粉嵌在楠木纹路里,随光影流转若隐若现。阿绣扒着门框惊叹:"先生昨夜雕了整宿呢!"
知意指尖抚过"共"字,金粉沾了满指。谢珩忽然低头,唇擦过她耳际:"冷宫那日你说,最憾未见江南春色。"他掌心覆住她手背,引着在梁上添刻一痕,"如今我们有的是春光。"
暮色渐沉,谢珩点起库房寻得的琉璃灯。知意教孤女们辨识丝线,忽见灯影投在墙上,竟是幅微缩的北疆山河图——琉璃盏内壁用荧光粉绘着南宫夫人的遗作。
"这灯……"
"母亲留给儿媳的聘礼。"谢珩倚着织机轻笑,"可惜某位姑娘宁要玉佩不收灯。"
阿绣突然指着灯影惊呼:"蝴蝶!"
知意腕间胎记被荧光映得通透,振翅欲飞。谢珩解下银铃系在她腕上:"当年母亲给我时曾说,铃响处即是归处。"
夜雨敲窗,织机吱呀轻唱。谢珩刻完最后一根梁柱时,发现知意在"珩"字旁添了朵茜色木棉——正是南宫夫人绣品中的定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