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勒莉。”杰夫快速又急切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阴沉沉的眼神总算有了点波动,是担忧,担忧瓦勒莉会受伤并死去。但他像是才大梦初醒般,动作还有些缓慢。
他看到她动作灵活地躲开,才勉强松一口气,随即从地上爬起来。他再次攥紧铁铲,将它高举——葛斯对着瓦勒莉穷追不舍,甚至想伸手抓住她。
他用尽全力把铁铲拍向葛斯的背部,但这并没有使葛斯停顿下来哪怕一瞬,即使光凭那声闷响都能判断出来,这如果是正常人的话,骨头都会被拍断。
“Shit!”瓦勒莉知道葛斯抓住了她的头发。
葛斯扯住她的头发,她被拽得后仰。葛斯那张青白的、死人的脸就猝不及防倒着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去摸衣兜里的刀,胡乱地摸了几下才握到刀柄,她抽刀往脑后砍去,头发断开,她得以挣脱葛斯的束缚。
“蹲下!”杰夫高喊。
瓦勒莉立刻照做。她感觉到铁铲带着风声在她的头顶掠过。
铁铲拍在葛斯的腿部。他的大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折,但这仍旧没能阻止葛斯的动作,他一瘸一拐地朝瓦勒莉和杰夫走来。
就好像,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葛斯发出一长串,骇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坏孩子们,我会告诉你们的妈妈和爸爸,你们都做了什么。”
杰夫再次高举起铁铲,奋力挥下去。
但挥到一半的铁铲被葛斯抓住,他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猛地将铁铲往前一拉,缩短了他和杰夫间的距离,猛然扑上前。
杰夫的后脑撞在地上,他感到一阵眩晕。
一种腥臭的、黏腻的、白色的液体自葛斯口中滴出,他同时狰狞地笑着,手掐住杰夫的脖子,逐渐用力。
“Bad boy,我是来帮你的,你也想要你的妈妈回来吧,huh?我也是,我和你妈妈很早就认识,等她回来后我们会很幸福的,相信我。”
“见鬼去吧……”杰夫感到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他从身旁抓起一把土,扬向葛斯的眼睛。
“F**k you,asshole!”瓦勒莉出现在葛斯身后,她双手握住刀子,狠狠地刺入葛斯的大脑。
血从葛斯的后脑,顺着他的脖颈和耳朵旁边滴下。他一头栽倒在杰夫身上。死了。
杰夫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葛斯。天空湛蓝而无云,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
“你还好吗?”
他没办法看清瓦勒莉的脸,她站的位置不太好,刚好逆光,只看清她伸过来的手。他轻轻握上去。
瓦勒莉被拽得一个踉跄——她现在腿发软,估计走两步都要打颤。恐惧,不安,还有别的什么,她还没从一系列的负面情绪中出来。
她瞧见杰夫弯腰去捡铁铲。“杰夫。”她急忙叫他的名字,“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复活是不可取的。”
“我知道。”他垂下眼,表情木然。他的脸与脖子上满是污血,西装里白衬衫的衣领都被染成暗红色。
上次,上次他就是这样。在她逼问他宙威事情的时候,他摆出那副愁苦的神色,她很快就心软了。
但这次她不会:“你也看到了——葛斯,复活回来后他只是一个躯壳,一个活死人,他会伤人、杀人,完全没有理智。你不能……”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他只是拿起铁铲把挖开的土又掩盖回去。
“我只是……想把它复原。”杰夫依旧垂着眼。
好吧。瓦勒莉承认她又忍不住心软了。
“抱歉。”她说。
“不。”杰夫摇头,“你没有任何原因需要对我道歉。”
“我们回去吧。我载你,这里离家很远,你走回家的话天都黑了。”
这话杰夫听过一次,他这次没拒绝。
“好。”他看向瓦勒莉。
瓦勒莉的车翻到沟里去,两个人费了力些力气才把它弄上来——两人都因为刚结束不久的那场,关乎生命的混战而精疲力尽。
一路沉默。
家门口似乎聚集着几个人,但此刻天快黑了,瓦勒莉只能看清几个黑乎乎的人影,看不清是谁。
“瓦勒莉·科尔!!”她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
她把车停下,从车上下来。
愤怒的人影朝她冲来,猛地扑在她身上,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脖子。紧到让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你个混蛋,为什么挂掉我的电话?!”
“我……”瓦勒莉有点手足无措地看向好友。
“你把我吓坏了!”
好友分开拥抱,很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艾博妮抹了把眼泪,“我都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就把电话挂掉了!我一直在打你家的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我只能跑来你家找你,也没有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你这个混蛋。”
可是艾博妮明明很害怕,她跟她说,她不敢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可她还是来找她了——
瓦勒莉因惊吓过度而有些迟缓、生锈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这一点。她感到不合时宜的窃喜、飘飘然,还有别的什么情绪,但她分辨不出来了。
她伸手抱住好友。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蹭在她脖子上,大概是好友的眼泪和鼻涕吧,哦,但她现在不在意这些。
“杰夫——杰夫——”是挈斯的声音。
挈斯和玛乔丽跑过来。挈斯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摸过儿子的头发和脸,顺着胳膊滑下去下,握住儿子的手,最后把儿子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杰夫,你受伤了吗?”
“没有,爸爸,我很好。”杰夫开口。
挈斯站起来,他握住杰夫的手,说:“我们回家,好吗?”
杰夫顺从地点头。走了几步,他又停下,看向他身后的瓦勒莉。
“我很抱歉。”杰夫说。
她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没什么。”她笑笑。
杰夫的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他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挈斯没打扰儿子,没催着他走,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杰夫。”瓦勒莉用轻松的语气说,“我想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或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月,一年,可能更长,严重的话还需要请个心里医生,所以——”
“回去好好休息,杰夫,我还等着你和德鲁赔偿我一部分请心理医生的费用呢。”
杰夫动了动,他抬起头:“晚安,瓦勒莉。”
夜晚似乎没有瓦勒莉想象中的那么难熬。或许是因为好友陪在她身边——她妈妈今晚回不来,艾博妮担心她,怕她一个人会害怕,会睡不着,于是把她带回了家。
现在她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艾博妮已经沉沉睡着,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手还抓着她的手。
“害怕的话,你可以抓着我的手睡。”睡前,艾博妮对她这么说。
瓦勒莉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妈妈还没和爸爸离婚的时候,想起她没来小镇前住的房子,想起她第一次认识艾博妮的时候,还有德鲁、杰夫,最后想起葛斯。
是的,他死了,毫无疑问。
她小时候对于死亡的理解,来自于妈妈,妈妈跟她说,那些人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天堂,会变成星星。
死亡是个模糊的概念,它具象的表达或许就是一个个的墓碑。它很残忍,不可预测、无法阻挡,又是每个人生命中的一部分。
瓦勒莉有点困了,大脑的思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她明天要吃个冰淇淋,在睡着之前,她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