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情绪说的话有多么不合适，但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只能得体解释：“前些日子殿下借了我一些书，有些不懂的地方，想问问殿下。”
闻羽霜觉察到其中细微的剑拔弩张，她只能简单地归于是因为皇姐太受欢迎，不过李蘅并不算什么值得注意的对象，只有这个秦不眠，让她有危机感，偏偏具体的说不上来。
“本公主最近总是怀疑……”她眯着眼打量坐在对面唇红齿白的人，“怀疑你，要跟本公主抢皇姐。”
秦不眠暗自挑眉。
闻羽霜一下子站起来，不可置信：“你你什么表情？你不会真这么想吧？秦不眠，你自己当不好姐姐，还想跟本公主抢姐姐？我告诉你，皇姐只能有我这一个妹妹！”
秦不眠错愕：“我可不想让大殿下当我姐姐。”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自知之明。”闻羽霜得意洋洋地翘着腿。“我们可是同胞姐妹。”
李蘅毕竟年长，瞬间觉察到其中的不同，她面容复杂地瞥了眼秦不眠，内心再次升起挫败感。
“对了，听底下人说复乐又生病了，这次你要不要跟本公主一起去秦府看看她？”闻羽霜有点不自在，“你们上次吵架，这么久也该和好了吧。”
秦不眠垂眼看手，秦复乐又生病，并不意外，她有意地不想听到秦家的消息，便一点风声也听不到。
见秦不眠沉默，这一次闻羽霜竟然生不起气来，只是不理解：“复乐明明很喜欢你，你为什么对她总是那么冷淡？我要是生病了，皇姐不来看我，我肯定气死。”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闻羽霜就已经鼓起嘴，整个人仿佛被气充得圆滚滚的。
李蘅闻言，想起父亲跟她讲过这位秦家大小姐的事情。
三四岁时走丢，秦家象征性地找过，后来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据说，秦大人并不待见自己的大女儿。那么当年的走失，就显得意味深长。这样的情况，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样的亲人。
二公主尚年幼，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却带着天真的残忍。
李蘅虽对秦不眠有种一厢情愿的微妙的情绪，却不忍本被不公相待的人被如此审判，于是她在秦不眠开口前道：“不是每一对姐妹，都一定关系好。”
秦不眠略略惊讶，和李蘅目光短暂地接触瞬间，她顺势接口：“对。”
“你们为什么关系不好？难道不是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直在推开复乐吗？”闻羽霜凑过去，盯着秦不眠的已经有些长开的五官，这一次她看着秦不眠，才想起复乐的样子，她不知为什么，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复乐身子骨弱，你，就不能哄哄她吗？”
这话……真没道理。
秦不眠本以为这些日子来，听到和前世类似的话应该有所长进。可实际上，她心底突然尖锐地刺疼，绵延不绝。
是她远在南越，复乐高高兴兴进宫，获得闻惜尘的宠爱；
是她控制不住忮忌和占有欲，刺伤了人，被取心头血，禁足椒房殿，众叛亲离；
是心爱的人为复乐怀胎十月，她连做梦都觉得奢侈；
是她边境发疯，在无尽的愧疚和绝望里，客死他乡……
不眠不躲不避，对着近在咫尺的人笑了声：“如果身子弱的人，是我呢？”
闻羽霜只觉得这个笑让人头皮发麻，立刻支起身：“可你现在在皇宫里，过得很好啊，想那么多，你的身体根本不需要人担心。你说的，根本不存在。”
许是秦不眠笑容里包含太多情绪，又或许是二公主话语里的另一种假设，让李蘅手中的茶杯猛的一颤，她突然意识到，若不是大公主把秦不眠找回来，又接到宫廷之中，那秦不眠……处境会是怎样呢？
大公主对养尊处优的自己而言，只是需要被拉拢的被讨好的对象，可是对于一个曾经在绝境里的人来说，大公主意味着什么呢？而大公主对被她解救出来的人，态度定然与寻常不同。
她内心升起一阵羞惭，为自己的狭隘的忮忌。
秦不眠又笑了笑，她始终没有松口回秦府。
闻羽霜愤愤不平地离开后，李蘅却没走。
“抱歉。”李蘅道。
“难道不应该是我说谢谢吗？”秦不眠神色不动，“刚刚替我说话。”
李蘅摇头：“我感到抱歉的是，我之前对你的，不好的态度。”
秦不眠很坦然：“没事，我对你的态度也不好。”
李蘅笑笑，喝了一杯茶，接着又喝了一杯茶。
秦不眠安静地坐着。
“我找过很多次殿下，殿下都没有时间见我。”李蘅低声道，“我忮忌你。”
“真坦诚。”秦不眠也很直接，“殿下对我的确有所不同，但不是你以为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
“我配不上她。”秦不眠面上看不出任何难过或者是自怨自艾的情绪，语气如常，“我不会给她带来幸福。”
只有无尽的折磨和麻烦。
李蘅疑惑：“我印象中的秦姑娘，不似这般不自信。”
秦不眠沉默了数息，才缓缓道：“我偶尔理智的时候，会希望你能成功接近她，你做得一定比我更好。”
……
闻羽霜没有勉强，自己跑去了秦府，她甚至还昧着良心给秦不眠遮掩：“你姐姐原本也很担心你，只是太忙了，她在学武，也很辛苦，所以走不开。”
秦复乐躺在床上，整个人消瘦得下巴都尖了，一向笑眯眯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愁容，听到这样的话只是笑：“习武啊，真好，我恐怕没办法习武。那等我好了，我再去宫里找姐姐。”
闻羽霜有些不忍，抓住秦复乐冰冰凉凉的手，心底又开始骂秦不眠，这么可爱的妹妹，她怎么忍心的？如果她也有一个这样的亲妹妹的话，那她一定会每天都把人捧在手心。
“听说你就是因为淋了雨就病了？怎么越来越弱了？”
秦复乐虚弱地摇头：“是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参汤都白喝了。”
闻羽霜皱眉，俯身轻轻抱住复乐：“只是风寒而已，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带上秦不眠一起。”
“好。”
闻羽霜不能待太久，一个时辰左右便离开了，但是她送来很多补品和药材。
等人一走，秦复乐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干呕，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底下的人赶紧送来参汤，喝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呛着了，咳得撕心裂肺。
秦俨行回来时，秦复乐刚藏起咳血的帕子，被秦俨行拽出来，看到淡蓝色帕子上的血迹，他浑浊的眼闪过晶莹。
“你，藏什么呢？”秦俨行颧骨的面皮微微凸起，脊背都塌陷下去，“别怕，爹爹会把你治好的。”
“爹！”秦复乐担心地看着他，“别奔波了，大夫不都说了吗……”
“都是庸医！”秦俨行厉声打断她，眼眶发红，“我已经广寻天下名医，给我宝贝治病，一定会把你治好！”
秦复乐瞧着秦俨行双鬓斑白，晶莹的泪珠儿止不住地往下滴，她第一次开始生出不甘和怨来，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她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为什么她不能有副康健的身体？
秦俨行被秦复乐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他擦干她脸颊上的眼泪，把人哄睡着走出厢房，按了按眼角。
管家就提着几大盒的东西过来。
“老爷，宫里那边送来了许多补品。”
秦俨行露出威严的样子：“是大公主吗？”
“不是，是……大小姐……”
话音未落，秦俨行夺过来狠狠扔到了花园的水塘：“扫把星的东西，你们怎么敢收？”他转过身阴森森地盯着管家，“你是不是在诅咒我我女儿？”
管家被这一番变故吓得跪在地连连告饶。
秦俨行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秦不眠千刀万剐，在看到秦复乐日复一日被病痛折磨着，他对秦不眠的厌恶逐渐变成憎恨。
“如果生病的人，是那个扫把星该多好！”
管家在一边颤栗发抖，听到秦俨行的话，缓缓抬起头。
“老爷，我们老家那边有一个换骨人，据说有堪破天命之术，可用生辰八字换命格，能使被换者脱劫难，远病痛，尽承他人福泽。”
秦俨行一把将他揪起：“谁？哪里？怎么找他？我要为乐乐改命！”
“这这这……此人□□山水，漂泊无定，恐怕，需要费些时间寻找踪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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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