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靠在书房沙发上,手边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
平板亮着,页面停在星牧科技的工商信息上。
注册时间、注册资本、股东结构、股权穿透,他逐条看过去。
再往下翻,是秦牧名下资产:名下那几处深市的商铺和住宅,位置一般,却很有侵前瞻性。
他划到下一页,秦牧大学期间的证券流水跳了出来。
八万本金入市,三个月滚到两百余万。
此后每一笔交易都干脆利落,买点卖点精准得像操控股市的老手,精准地像提前知道了答案。
“一年多的时间,变化竟然这么大。”沈如晦低声说,像自言自语,“有趣。”
他关掉平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京市的夜色在脚下铺开,车流像一条条缓慢游动的光蛇,蜿蜒着穿过钢筋水泥的丛林。
他想起那个下午,篮球场边。
秦牧站在光里,汗水浸透的T恤贴在身上,肩线开阔,肌理紧实,腰身窄而有力,整个人像一株拔节的青竹,带着一种蓬勃又克制的生命力。
他抬眼看过来时,身体僵住了,时间很短,短得旁人不会察觉,可沈如晦看见了。
那个年轻人认识自己,甚至不只是认识——他的紧绷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惧。
“为什么怕我?”沈如晦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说,倒影被夜色衬得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幽幽地亮着。
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蒋青,把秦牧的人际关系调查结果发我。”
两分钟后,一份资料进了邮箱。
沈如晦重新坐回沙发上,一条条看过去,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了几秒,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顾崇玉?”
沈如晦笑了。
“交的朋友都是有来头的。秦牧,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说,声音散在空旷的书房里。
同一时刻,秦牧刚把沈如晦那条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六遍。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骨愈发锐利,神情冷硬。
和顾崇玉吃完饭后,他把人送回学校,自己折返回公司。
此时办公区空荡荡的,透着冷清。
他往后靠进椅背,仰起头,闭上眼。
黑暗里,一些碎片开始浮现。
他想起大三下学期,宴会兼职后,查到的那条记录——他参加全国科创大赛,AI论文获得一等奖,论文在比赛结束一周后被军部调阅过原件,调阅人,蒋青。
秦牧睁开眼,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白纸,笔尖落在纸上,笔画很慢,却很用力。
B337 军部科研处借阅人蒋青。
蒋青,前世沈如晦身边的第一参谋,军部里有名的“白纸扇”。
很多沈如晦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都是蒋青去办的。
此人谨慎、缜密、阴险、善谋、做事滴水不漏。
调阅记录上的名字是蒋青。,但秦牧知道,蒋青不会平白无故去调一个大学生的竞赛论文。
能让他动手的,只有沈如晦。
所以沈如晦早就盯上他了,不是因为他救了沈砚瑶,在他还只是一个埋头学习、以为命运尚可掌控的学生时,那张网就已经撒了下来。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偶然相遇,全是局。
前世他陷进去时还满心以为是运气差,原来他早就是棋盘上一枚被选定的子,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被放上场,被吃干抹净。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他对着虚空说。
没有人回答,办公室很静,只有电脑屏幕上的屏保在无声无息地旋转。
秦牧把那张纸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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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蝉与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