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意？”李宁玉轻轻一笑“我只是不懂，为什么龙川大佐会将我的哥哥关起来却不审问我，即便是作为中统间谍的妻子或者妹妹也总该受审吧。”
“那是为什么……”小林苍介摩挲着下巴，思绪烦乱下不自觉踏上那条最简单的路。
龙川肥原是老鬼，他要杀青灯，要杀李宁玉，要杀金生火，要杀白小年……
“但，为什么他要杀吴志国呢？”小林想不通这一点。
如果说吴志国是老汉，为什么要将□□涂在衬衫上杀死老鬼呢？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小林苍介招手让王田香过来问话，王田香弯腰心里一喜，面上不显“少佐有何吩咐？”
“吴志国和龙川大佐之前是否发生过异常争执？”小林不曾避讳众人。
他这种贵族出身的青年是不懂造谣生事这一套的，所以更想不到面前这五人能空口编织一番天衣无缝的说辞去栽赃陷害。
只有龙川肥原那样出身黑暗的人才懂这样黑暗的手段，偏偏他对上李宁玉毫无胜算。如今换作小林苍介，似乎众人的结局已然落定。
他们一定可以活着走出裘庄。
“这……卑职不敢说啊……龙川大佐怎么会是老鬼？那他要是老鬼，卑职岂不是一直在给老鬼办事，这可不敢乱说……”王田香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李宁玉应付日本人的矫揉造作。
偏偏日本人就吃这一套。
小林当即保证绝对不会因龙川肥原牵连到他，王田香也就大胆谈论起来。
“龙川大佐的确与吴志国有争执，但卑职不知道是否异常，他在进裘庄当晚就故意激怒龙川大佐，而后在第二日的魔鬼投票中又故意扫落棋盘，卑职不知道他们究竟说的什么，但在外面的士兵都听得到吴志国骂骂咧咧的喊声。再后来无论是吴志国闯进李科长的房间，或者是殴打白秘书，又或者险些一枪杀了潘汉卿，这桩桩件件在卑职看来都是摸不着头脑的事。当时我就建议龙川大佐给吴志国上刑，但龙川大佐却非说我是受李科长蛊惑，怕了吴志国报复。这话着实有些可笑，我虽是剿总出来的，可如今算作特务机关管，我难不成还怕吴志国给我使绊子？再说我们是平级，我王田香还真是不怕他对我下手。我是个单身汉，一天二十四小时身边都围着下属，一心办差，难不成还怕他来暗杀我？那他也就别想干了……”
小林觉得王田香说的非常有道理，按常理而言的确不该如此，那龙川肥原究竟是为什么不给吴志国上刑，而后又偏偏杀了吴志国呢？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裘庄宝藏。”
他低声喃喃，却被李宁玉看的一清二楚。
“龙川大佐的履历我们并不清晰，不如小林少佐去查一查，看龙川大佐是否有机会加入黑龙会，又是否有机会加入日本**。”
“不用查了……他的档案是假的……”
小林长叹了口气给龙川肥源找好了罪名“在进入裘庄的时候龙川肥源因为吴志国是他的下线所以对其百般袒护，直到二人因裘庄宝藏发生争执彼此动了杀心……就这样结案吧。”
王田香上前一步问“那何剪烛呢？龙川大佐之前说她是老汉，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小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龙川肥原办的案子还敢信吗？还有……不许再称呼他为大佐！”
“是。”王田香低头立正。
在小林苍介急促的脚步声里，四人会心一笑，相继离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川肥原是老鬼的证据并不齐全，但龙川肥原触犯太多禁忌……低贱的身世，篡改履历，裘庄宝藏……
特务机关是不会留他的，即便他死了，也不会留他这个耻辱刻画在特务机关的历史上。
连同他的儿子也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最后一丝阳光阻隔在裘庄之外，王田香喜气洋洋的挨个通知他们审查结束的好消息，并且释放了何剪烛与潘汉卿。
不例外的是，小林苍介按照惯例为她们举办了晚宴。
顾晓梦以不想与李宁玉一起用餐为由拒绝出席，独自躲在房间里将连通她与白小年的那个小洞填补上。
埋头填补时累出一头细密的汗，但唇边一抹浅笑极其满足，她心下慨叹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有个结束。
只可惜这个结束迟到了六十年。
致使现在的每一刻都像美梦般弥足珍贵。
随即不禁想到，这一世与李宁玉重逢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除开那天的逢场作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呢？
好久不见未免俗气。
况且只是于她自己而言的好久不见。
于李宁玉而言恐怕是第一日赴死，第二日就见到了自己。
这样很不好。
因为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顾晓梦了。
二十五岁的顾晓梦从来没有得到过李宁玉的垂青。
那该说什么呢？
她突然想到去美国留学时常说的一句话，既不刻板，又不矫情。
lovely to meet you.
对，就是这样。
lovely to meet you.
这一晚她再次失眠，渴望着见到逝世多年的父亲，渴望着见到李宁玉。
等到清晨，王田香叩响房门时，顾晓梦早已穿戴整齐，随他下楼。
只是在与王田香擦肩而过的一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觉得现在脑袋还在脖子上，以后就会平安无虞，好自为之。”
这瞬间让卸下防备的王田香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是啊。
不知何时他早已放下的执念再次升起，如果没有顾晓梦这句提点，他恐怕要再一次踏上那条不归路。
“一定，一定。”
他微微点头跟在末尾的白小年身后。
走出东楼见回城的车早已备好。
当潘汉卿一身狼狈的钻入后面的车厢时，顾晓梦眸光一暗，不由得靠李宁玉近了些。
玉姐……对不起……
她心里暗道。
李宁玉察觉到她的举动却不知缘由，只是蹙眉扫了眼老潘身前的车窗。
两辆车一前一后，相继驶离裘庄。
车内顾晓梦仍坐在李宁玉身旁，王田香开着车，白小年在副驾，金生火在顾晓梦的右侧，同进裘庄时一样，只不过出来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裘庄西楼内小林苍介守在监听器前紧皱眉头。
副手问“怎么没人说话，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在车上安了窃听器？”
小林缓缓摇头“或许是真的无话可说……不论如何，看好他们，他们的手并不干净……”
原本龙川肥原遇刺一案是还要上报的，可由于案件特殊，在鹫巢铁夫与松井石根的协商下决定以此结案，且不做复审处理。
四人也算是逃过一劫。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早上几人才离开裘庄，不到中午张祖荫就得知了消息。
他首先是眉头一皱，跺脚哎呀一声。
吴志国死了，这副司令的位置难不成要便宜了金生火？
从前吴志国与金生火互不相让，也算给他争取了时间提携白小年，但如今金生火独大，他该怎么扶持白小年上位？
他不知道的是，金生火与白小年都已经打定主意要脱身，现在只等一个机会。
白小年是为何剪烛，金生火是为金若娴。
说到白小年怎么突然决定离开，还是顾晓梦说服了她，她为了劝他不杀青灯，同他简述了时代变迁，白小年害怕何剪烛会死，害怕会失去最后的亲人。
所以他同金生火一样，决定远渡重洋。
他此刻所以的精力都在如何劝何剪烛离开，根本无暇顾及青灯。
按顾晓梦所言，青灯后期会去延安，而她清楚青灯接下来的动向，并承诺只要他需要，她可以提供青灯的具体行程帮他复仇。
这是他决定暂时放弃复仇的根本原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以张祖荫的纠结是多此一举的，他仍是打算先办一场接风宴，笼络人心。
此刻顾晓梦刚刚到顾家别墅，她激动的钻下车，脚步迅速略带小跑的奔向客厅。
miss赵的脸庞出现的一刹，她忍不住落泪，扭头看向楼上，出现了久违的父亲的身影。
算来顾民章去世已有三十年，此刻见到，顾晓梦哭的像个孩子，捂嘴跑上楼扑进顾民章怀里。
“爸爸，我好想你……”
顾民章看着满面泪水的女儿先是心痛，又牵她进书房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顾晓梦一五一十说了所经历的一切，虽然匪夷所思，但顾民章却不禁为之落泪。
他的女儿真是不容易……
他问“那你想好了吗？这次要怎么选？”
顾晓梦泪眼婆娑的狠狠点头“我要加入你们。”
在书房的暗间里，顾民章带顾晓梦轻声却坚定的宣誓，这一刻她似乎才是真的重生。
而李宁玉这边试探过李铭诚并未重生后，劝他立刻潜逃，避免与白小年正面交锋。
午后三点，一束光照在西装革履的老潘身上。李宁玉目送哥哥离去，二人深知，这一别不知多久才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