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大方村的时候,月亮早已在天上挂半天了,两人赶紧去方立华弟弟家接孩子。
方彦华家的格局和方立华家差不多,毕竟兄弟两个年龄相仿,老两口也不好厚此薄彼。
他们二人到的时候,他弟弟一家已经吃过饭了。
方言睿在跟方彦华家的孩子玩闹,而方语棠则是被她婆婆抱着喂奶粉。
陆明卉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方语棠。
她婆婆看了陆明卉一眼,顺势将孩子交还给她。
陆明卉喂着孩子都能察觉到婆婆落到她身上的视线,抬头,“妈,你有事跟我说?”
陆明卉本以为直接指出来,她婆婆就会识趣地收回目光,结果她婆婆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
陆明卉好奇,“您说?”
也不怪陆明卉好奇,自从她跟方立华结婚以来,就算她公公在世的时候,也跟这位婆婆交集不多。
她听方立华说过,他妈打小就不喜欢他,所以在她公公死后就把他们小两口分出来了,她跟着老二一家。
“不着急,”婆婆摆摆手,“你先弄孩子吧,一会儿去我屋里谈。”
陆明卉应下,但心里越发好奇,这位平常连话都懒得跟他们说,如今想要说什么呢?
等方语棠吃饱喝足,陆明卉把她交给方立华,而她自己跟着婆婆去了她的屋子。
方立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唇,却被方言睿撞到了身上打断了。
陆明卉跟着她婆婆进了屋,这还是她头一次来这。
屋内收拾的很干净,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一个缝纫机。
只见陆明卉的婆婆从衣柜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东西,转身递给陆明卉。
屋内的白炽灯不算太亮,昏黄的灯光下,陆明卉一开始没看清是什么。等拿到手才发现,是一本存折。
“这是?”陆明卉疑惑地看向她婆婆。
“打开看看吧。”她婆婆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无喜也无悲。
陆明卉打开存折一看,里面有2万块钱。
“本来这是给立华结婚准备的,但因为他娶的是你,不是我们替他看好的姑娘,所以就没给他。”
“什么?”陆明卉一时之间有些懵,“你什么意思?”
“他没跟你说过吗?你们两个当初能相亲,是他自己求来。”
陆明卉的婆婆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了一颗惊天大雷。
“你家的情况,不说十里八乡都知道吧,但稍微一打听还是能打听出来的,我和他爸一开始都不同意,但拗不过他自己愿意。”
“但我们也不可能看我们辛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么被糟蹋了,所以一直替他拿着。”
“最近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们不是要去县城吗?穷家富路的,拿着吧!”
陆明卉婆婆说的话着实不中听,但确实是事实。
既然是给她们的,陆明卉也没有客气,“那我就收下了。”
但陆明卉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既然关心立华,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他爱答不理的?”
然后陆明卉就看到了她婆婆忽然变了脸,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陆明卉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想要扭头就走,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就僵在了这里。
良久,她才听她婆婆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理智告诉我,他是我的儿子,我应该疼他。可看着他那张脸,再加上他跟他奶奶如出一辙的小习惯,我就忍不住迁怒。”
陆明卉婆婆似是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边往外走,她婆婆还不忘补充一句,“虽然钱给你们了,但以后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说呢?”
听出婆婆不愿意再跟他们多来往的意思,陆明卉爽快的点头。她又不是自找没趣,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听了一桩八卦,回家的路上,陆明卉没忍住问方立华,“当初你妈给你说的哪家姑娘呀?我认识吗?”
方立华表情一僵,“她都跟你说的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方立华莫名窘迫的样子,陆明卉只觉得好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没有!”方立华死鸭子嘴硬。
陆明卉也没太计较,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会问出来的。
———
到了正式搬家的日子,明达的厂长叫来了一辆车,帮他们一家四口搬家。
虽然明达厂长人品不祥,但面子功夫还是做的很到位的,这是其一;再就是厂长也很好奇,方立华他们搬到了哪里,找到了什么新门路,这是其二。
方立华也大大方方的指路,他们本来就没有想过瞒多久。再说,以后总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跟以前的人都断了来往吧。
同事把他们送到地方之后也没立刻走,反而帮助方立华夫妻将住的地方打扫了一遍,将东西也都规整了一下。
等这么一通收拾下来,天色也不早了。陆明卉示意方立华喊上来帮忙的前同事一起去吃饭。
同事也没推辞,几人找了一家小饭馆解决晚饭。
饭局过半,那同事好几次用好奇的目光望向陆明卉,但又有所顾虑的撇开视线。
反倒是陆明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
同事先看了看方立华,他也是一脸好奇。看着跟没事人的两口子,同事按捺不住了,“你们没听说吗?”
“什么?”陆明卉夫妻两个眼神里带着清澈,似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同事一拍大腿,“你哥呀!陆明田!”
陆明卉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淡了下来,“他怎么了吗?”
同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也不知道他最近发什么疯,先是到咱们厂门口上公开道歉,说上次厂里被举报是他的原因。虽然当时人们没说什么吧,但隔天他就被人打断了腿,我可不信这跟这没关系。”
“还有呢?”方立华问。
“再就是他拄着拐去学校了,”同事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去的二中,我听说他儿子好像在那上学,又是一通道歉,听说好像还赔了学校钱呢!你说怪不怪?”
同事情绪上来揽着方立华的肩,“就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前两天还在厂里闹呢,忽然一下子转性了?!我反正不信,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呢!”
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陆明卉就在一旁,尴尬一笑,有些抱歉地说,“嫂子,你哥是你哥,你是你,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啊!”
陆明卉没有生气,反倒给他的杯子里添了杯水,“没事,我知道。再说现在他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上次那事一闹,我属实是寒心了。”
同事有些不好开口,表情带着纠结。而方立华则是拍了拍陆明卉的手,表示安慰。
“不过现在好了,我跟他也断亲了,以后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陆明卉朝同事笑了笑,示意她并不在意。
同事吃惊的表情挡也挡不住,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个瓜怎么也要说给其他人听,要不然他这心里抓心挠肝的。
听到陆明卉这么说,同事似是也没了顾忌,将自己听来的八卦纷纷贡献出来。
“我还听说了,你哥,啊不,陆明田他最近到处托人打听学校,说是要让你侄子转学。”
“我听我姨妈家的表姐的邻居的大姑说的,她在医院上班,说陆明田儿子之前看精神病去了,陆明田还把医生给打了。”
“听说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法就是不让他们父子俩见面,说是这病都是因为陆明田起的,兴许不见面就能好。我看陆明田这次够呛,弄不好还还得落个妻离子散!”
后来也跟同事说的大差不差,虽然陆明田没有离婚,但刘淑芬带着儿子走了。
听说是她娘家那边帮她找了门路,她陪着陆顶到隔壁省去念高中,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跟妻离子散差不多。
当陆明卉知道时,不由得冷笑。你看,即使不压榨她,他们也能想到办法的。
这下他的报应来了,他不是看重儿子吗?儿子跟他离了心,他失去了最在意的东西,何尝不是一种报应呢?
陆明田恐怕自己也没想到吧,当初想要压榨陆明卉,现在反而自己落个妻离子散的下场。不过就算他知道,他还是会做的,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送走同事后,陆明卉夫妻两人带着孩子回了商铺二楼。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子,夫妻二人都克制不住的激动。
这可是县城的房子!属于他们的房子!
有了房子,他们可以自己做生意,孩子也可以留在县城上学,一切都即将有新的开始。
他们真的做到了,这是半年前的他们不敢想的。
方立华紧紧握住了陆明卉的手,“卉卉,谢谢你,要不是你出主意,估计现在我们连罚款都凑不齐。”
陆明卉朝他一笑,“那也得你听我的,而且你要是没有过硬的技术,罗老板那里也谈不下来,你也有功。”
两人听着对方的互相恭维,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起来。
方言睿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欢快的童声在屋子里游荡。方语棠看着新环境,也没忍住,吐了一个泡泡。
———
“你说什么!”陆明枝不敢置信,“耿西华!你再说一遍!”
一脸颓唐的耿西华从拦路的陆明枝身旁绕开,鞋也不脱,就躺到了床上。
陆明枝见他这副烂泥模样,上去就把他从床上扯了下来,“你说不清楚,不能睡!给我起来!”
耿西华被她拽到地上本身就烦,陆明枝还不依不饶的对他又掐又打。
他没忍住一把推开了陆明枝,“我说,我被辞退了!你满意了吧!滚开!”
对于大字不识几个,无赖又传统的陆明田来说,他自己名声尽毁,腿也被人打断,这都是些小事儿,因为名声他不在乎,腿还能养好。但他视作命根子的儿子,跟他离了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老无所依,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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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