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苏杨天背着手站在那里,眯起眼睛看着两人。
“我靠,不会吧?不能让我哥发现了吧?”苏栀夏心里一惊,不禁默念。
“啊,我知道了,你小子啊”
杭榆川也有点小慌,站起身,刚要说些什么,可随着又被按了下去。
“啊哇,酒量变差了是吧啊你小子,看你的脸红的跟个猴腚似的。”
此话一出,苏栀夏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的哥哥还是那个清澈单纯的大学生,幸好没有看出什么。
“啊对,我去买个水喝,醒酒。”
杭榆川猛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滑出刺耳的脆响,他根本不敢看苏杨天的眼睛,更不敢对上苏栀夏的视线,高大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酒量退步了啊你小子!”苏杨天在后面大笑着嘲讽。
苏栀夏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这是她前世欠了他整整十年的直球。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烧烤摊的灯光外,才慢慢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温掉的啤酒,喝了一口。
昨晚从后街烧烤摊落荒而逃后,杭榆川一整夜都没合眼,宿舍里其他人都呼噜连天,睡得跟死猪似的,就他一个人僵硬地躺在床上,被子捂着头。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女孩那双沾染了酒气,亮得灼人的眼睛,还有那句在他耳边轰然炸响的“那我追你吧”。
那是他哪怕在最深沉的梦里都绝不敢奢望的妄念,黑暗中,他死死攥着胸口的被角,听着自己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进入了梦乡。
清晨六点半。
青城大学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女生宿舍里的苏栀夏,比起杭榆川的彻夜难眠,美美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昨晚把那个震惊到同手同脚的男人吓跑后,她用“喝醉了开玩笑”这个蹩脚的理由,轻而易举地糊弄住了脑袋缺根筋的苏杨天。
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赖床,而是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边缘有些泛黄的旧笔记本,这是她高中时用过的本子。
她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定格在夹在缝隙里的一张旧照片上:那是大一秋季运动会时,杭榆川跑完三千米,靠在树下喝水的一个侧影,那时的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汗水顺着利落的短发往下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苏栀夏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偷偷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还夹在最隐秘的角落里。
上辈子她直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对这个男人究竟是感激多一点,还是早就已经动了心。但这辈子,她不需要去纠结这些问题。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要他好好活着,并且只能是她的。
苏栀夏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靠着记忆用大拇指在粗糙的键盘上熟练地按下一串十一位数字。
这串号码,上辈子在她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被她反反复复在屏幕上输了上万遍,却一次都没有拨出去过,她编辑短信:【杭同学,早安。】按下发送键,屏幕上信封小图标一闪,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没再多看。
与此同时,三号男生宿舍楼。杭榆川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微机原理》,半个多小时却没有翻动一页,脑子里全都是昨晚烧烤摊上那次难忘的回忆。
嗡嗡~
安静的宿舍里,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杭榆川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躺在收件箱里。
但他只扫了一眼那串数字,瞳孔就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他当然认得这个号码。
早在苏杨天把妹妹带回家的那一天,他就从苏杨天的手机通讯录里偷偷记下了这串数字,记在脑子里,从来没有存进手机,更没有发过一个标点符号。
杭榆川点开那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杭榆川的呼吸放慢了,他盯着屏幕上那句“早安”,嗓子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屏幕都差点没拿稳。
苏杨天还在上铺打着震天响的呼噜,杭榆川把手机屏幕锁上,又按亮,反反复复三次,最后,他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名起作【Tiamo】这在意大利语里,意思是“我爱你”。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书本,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背影多少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上午十点,第二教学楼阶梯教室,这是一堂全校公开课也是一种水课,阶梯教室里人声鼎沸,男生们在后排抢夺着睡觉的风水宝地,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杭榆川照例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低垂,脊背挺直。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少年极具清冷感的侧影。
周围有不少女生在偷偷看他,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他就像与这个喧闹的世界隔绝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散发着拒绝所有人靠近的气场,直到前门的骚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栀夏背着一个帆布包,步伐轻快地走进阶梯教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着修身的牛仔裤,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哎,那不是苏栀夏吗?”
“隔壁财经专业的女生那个昨天把杨世凌骂到哭的女生?”
“显着她了,来我们计算机的课干嘛?”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苏栀夏完全没有理会这些探究的目光。
她站在讲台前,视线在阶梯教室里飞速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靠窗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身影。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然后在全班近百号人震惊的注视下,直接拉开杭榆川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杭榆川翻书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强行突破了他周围无形的屏障。
苏栀夏单手托着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杭榆川没有转头,依然保持着视线落在书本上的姿势,“这不是财经的课。”
“我知道啊。”
苏栀夏把帆布包塞进课桌肚里,“我来旁听,开拓一下思维,不行吗?”
杭榆川不说话了,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根黑色的中性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点着。苏栀夏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侧脸,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装起高冷来,居然这么可爱。
老教授夹着课本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粉笔摩擦黑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栀夏没带书,也没带笔,就那么大大剌剌地坐在那里,也不看黑板,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杭榆川的侧脸看,从他高挺的鼻梁看到紧抿的唇线,再看到他因为吞咽而微微滑动的喉
结,肆无忌惮。
杭榆川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拿着中性笔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草稿纸都被他戳出了几个小洞。
“你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看你啊。”苏栀夏回答得理直气壮。
杭榆川的呼吸滞了一下,终于转过头,对上女孩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教授还在讲课。”
他试图用规则来掩饰自己的慌乱,苏栀夏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杭榆川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脊背贴上了冰凉的椅背,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投向黑板。
“没带笔,借我一支。”
苏栀夏伸出白皙的手掌,摊在他面前。
杭榆川没有看她,从笔袋里摸出一支备用的中性笔递了过去。
在交接的那一瞬间,苏栀夏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滑过了杭榆川的手背,带着一点属于女孩特有的温热。
杭榆川的手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中性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苏栀夏捡起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唇角扬起一抹坏笑。
“榆川哥。”她突然压低声音叫他。
杭榆川没理她,继续盯着那本他看了半节课都没翻页的教材。
“你是不是吃醋了?”苏栀夏凑到他耳边。
杭榆川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却有些发涩。
“那你刚才躲什么?”
“我没有躲。”
“真没吃醋。”
“没有。”
苏栀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杭榆川放在课桌上的胳膊:“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杭榆川浑身一僵,那抹可疑的绯红就像被人踩住了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蔓延开来:“风吹的。”他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苏栀夏笑得肩膀都开始发抖,她指了指紧闭的玻璃窗:
“哥哥,教室里没风。”
就在杭榆川几乎要被她逼得落荒而逃的时候,后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苏杨天抱着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猫着腰溜了进来,一眼看到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杭榆川,立刻兴冲冲地跑过去,一屁股在杭榆川另一边坐下。
“老杭子,下课打球去不去?场地我都占好了。”苏杨天一边用衣摆擦汗,一边大咧咧地问道。
直到擦完汗,他才猛地发现杭榆川另一边居然还坐着个人。
“哎?老妹?你咋在这儿?”苏杨天瞪大了眼睛,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上课。”苏栀夏收起脸上的笑意,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不是学财经的吗?这可是计算机的专业课啊!”苏杨天挠了挠头,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旁听,开拓一下思维,不行吗?”
苏栀夏把刚才应付杭榆川的理由原封不动搬了出来。苏杨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转性了,居然知道主动学习了,好事,好事!”
全场唯一一个状况外的乐子人,就这么轻易信了这个鬼扯的理由。
杭榆川坐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无比。
他甚至不敢看苏杨天的眼睛,那种心虚感,像是在背着好兄弟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偏偏苏栀夏一点都不安分,她趁着苏杨天转头看黑板的间隙,在桌子底下,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杭榆川的小腿。
杭榆川的后背瞬间崩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有让自己在苏杨天面前失态。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结束。
老教授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喧闹。
苏栀夏站起身,把那支借来的中性笔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笔我先拿走了,下次还你。”杭榆川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书本合上。
苏栀夏准备转身离开,走到过道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越过苏杨天宽阔的肩膀,目光精准地落在杭榆川脸上:“明天下午没课,陪我去个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说完这句话,她根本不给杭榆川拒绝的机会,背着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苏杨天还在整理护腕,听到这话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妹刚才跟你说话呢?”
杭榆川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门的方向。
“老杭子?老杭!”苏杨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杭榆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走吧,打球去。”
他拿起桌上的课本准备站起来。“哎,老杭,你这书怎么拿反了?”苏杨天指着杭榆川手里的那本《微机原理》问道,杭榆川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大字果然是大头朝下的。
他默默地把书翻转过来,夹在腋下:“刚才没注意。”他留下这句干巴巴的解释,快步走出教室。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苏杨天,站在原地摸着下巴:“这小子喝假酒了吧?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苏栀夏却没直接回宿舍。
她拐了个弯,去了隔壁班的教室门口,堵住了正抱着一摞财经杂志往外走的沈知微。
是京城的大小姐,家境富裕很有教养,没有任何大小姐的架子,上一世的时候他可帮了苏栀夏不少忙,在进入社会后,在两个家庭的枷锁中她偷偷教她经营上的技术,运营,金融,这下苏栀夏有了一定的资本能力。
“知微,你手边那台笔记本,借我用用。”苏栀夏乐呵的跑在她身边
沈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下打量她一眼:
“可以,可你不是向来嫌这玩意不好使,不用吗”
“嗯,现在想碰了。”
“好的,你直接拿着用就行”
苏栀夏接过笔记本之后就打开了电脑,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淘宝,开店,注册等等。
旁边经过的同学看了之后也笑了起来:“苏栀夏,你是不是被杨世凌气傻了?要在电脑上销售商品。如今网上购物的人多不多,怕不怕买到假货?”
苏栀夏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嘴巴也没闲着:“你是很傻的。现在入场就是白白捡到信息差的机会了。”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样。周围的嘲笑声一下就停止了。
沈知微本来只是看热闹,但是听到“信息差”三个字的时候,眼神略微有些变化。
她靠近屏幕,看着陌生的店铺注册页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先告诉我货源在哪里,怎么保证不积压货物。”
苏栀夏看着她,眼里有了几分得意的表情:“哇塞,不愧是大小姐!你有眼光,有商业嗅觉,明天下午你没事的话,我来细讲。包你听完,比现在更想合伙。”
沈知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手中的财经杂志往怀里收了收:“……那么你就得讲到我能够听懂的程度。”
苏栀夏把笔记本合上之后认真的看着沈知微:“知微,以后每笔交易都由你记账,我负责货物,资金来源,货物去向都要一一对应。让这家店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漏洞。”
沈知微推了推眼镜说道:“……要看你的账,值不值得我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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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