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旧拼图

夏遇安带着妹妹离开时已是傍晚,徐放目送着他们走后便仍坐在厨房的门口,望着并无高楼遮挡的晚霞,又想到夏悦安那句无心的‘因你而死’。

如鸢的案子一时间很难有结果,过了一段规律轻松的日子,他竟然忘了关于自身重要的事。

天边红色渐退,回忆起诸多关键词,却无法联系在一起,拼图的大框勉强凑齐。

卷宗丢失,盐湖边遇袭。

要为原主做些什么,可能也要等夏遇安回来,再给些碎片才行。

徐放愿意相信他,即便身边还存有潜在的危险,但夏遇安怎么看,也不像会害人的。

可着一等,就是快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本想回屋的徐放终于看到了那人的身影,慢悠悠地,昏暗下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日休沐,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呢。”

忽然的出声使夏遇安的脚步顿了一下,反应了一瞬才走近,“又被拽进了家里吃饭,真受不了...你在等我?”

靠近后看清那张脸,喜怒形于色。

“也不算吧,只是我想...我需要问你一些事。”

徐放起身,隐隐觉得夏遇安身上有些酒气,但看他脸颊,又不像喝过酒的样子。

“什么事?”

“我出事之前,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夏遇安倒像是被难住,犹豫了一会儿,“你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徐放无奈,指着头笑了笑,“只记得挨过打。”

夏遇安下意识就要打趣,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等看清来者,徐放就被拉进了《雅居》。

“真是...跟我进来。”

“啊?”

忽然的首次踏足,叫徐放有些意外,被推着坐到那整洁的桌椅中间,只见夏遇安关上门后,又拿来一盘紫黑色的东西。

“给,这可是番邦来的玩意儿。”

定睛才看清盘里的葡萄,确实算得上是,很久没吃到的稀罕物了,

徐放:“那我真是沾光喽。”

夏遇安又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仰而尽,准备进入正题,“真的一点不记得?”

徐放吐着葡萄皮,一脸纯良,“真的。”

夏遇安又看看葡萄,不间断地眨了眨眼,一幅认命的样子后,叉开腿坐下。

“那天老温不在,我正因为师傅的死,和爹娘的无形逼婚,发泄着练剑,你拿着卷宗走过来,说什么‘二虎不可能害人,白大人一定是弄错了’之类的。”

徐放这才明白,怀里那块碎掉的玉佩上,可能是个老虎耳朵的形状。

他吞下嘴里的东西,也认真起来,“你的反应呢?”

“...就...”

夏遇安却忽然逃开视线,透着紧闭的门,望向那颗被他砍掉过不少枝叶的柳树。

彼时年关刚过,柳树几乎没什么叶子,夏遇安正因为练武和胸膛的憋闷,而双耳发响,

偏偏那新来的录事又胆小,二虎的名字喊得响亮,后面期望重新调查的话,几乎还在嗓子眼里没传出来。

剑刃传出嗡嗡的余声,夏遇安听得心烦,只回了一句:

“查什么查?要不你把我师傅喊回来,给他翻案啊?”

“如果我能证明二虎是被冤枉的,能为他翻案吗?”

那不知因为什么而颤抖的人,眼眶竟也红了。

徐放生的好看,叫夏遇安莫名就想到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

也是没聊几句,一提到不想和她成亲,就一副畏畏缩缩要哭的样子。

剑尖转而扬起一片雪花,“现在能别烦我吗?”

“......”

安静离去的那张脸很老实,又露出些坚定,和此刻面前这个,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的徐放,大相径庭。

而此刻的夏遇安,当然也只转述了 ‘别烦我’这一句。

“后来你就走了嘛,我剑也练得不爽,就去喝酒喽,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你出去,我只当是喝多了在做梦,可醒来听到丁纪说你彻夜未归,这才意识到不对。”

夏遇安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去,是从没见过的样子,徐放就忍不住打趣,

“我倒觉得你喝醉了挺好,当时的我肯定会去查,你要是跟着,那三脚猫功夫对付得了吗?可不敢叫你陪葬。”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敢质疑我?”气球立刻吹了起来,夏遇安作势要给徐放看看自己的厉害。

徐放笑着要躲,那抬起的手又稳稳放下,

夏遇安:“不过所幸你回来了,我才不会继续做那个噩梦。”

下意识阻挡的手臂还悬着,徐放不再动。

沉默片刻,夏遇安问到:“你还记得二虎吗?”

徐放答不上,只是靠近后仍隐隐觉得,夏遇安身上确实有少许酒气。

“我猜,他应该是你十五岁之前,在盐村的朋友。”

只回复了一声“哦”,徐放抬手扔给夏遇安一颗葡萄,“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夏遇安接过葡萄就直接甩进嘴里,

“其实那个案子性质很恶劣,卷宗丢了我也不会忘,受害的女性下半身几乎是被破坏掉了,但查起来却意外的顺利,人证物证很快被发现,犯人也老实认了罪。”

“我记得你那天和贺兰野说,是奸|杀?”

讲述者闻言停顿片刻,又望着墙上的字帖,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

“其实按当时受害者的状态,师姐并不能确定她是否曾遭受过侵害,是后来从...从证人口中传出来的,二虎也承认了。”

徐放顺着视线,也看了看那笔力峰劲的字:‘追本溯源’,

字帖下,稳稳立着白默大人的灵位。

徐放:“这事,和我十五岁之前的经历有关?”

夏遇安:“那具女尸,其实就是师傅到盐村看望前锦王时意外发现的,当时的盐村就很怪,后来我查出你十五岁前便是住在盐村,就更加确定,一切不简单。”

“前锦王...”

“锦王李负,我师傅曾是他的随行军师,后来国运太平,锦王归乡,但是没过多久,她的女儿在及笄礼后意外去世,锦王无心朝政,就带着残余部下,回到亡妻的故乡,你也猜得到是哪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喽?”盐村两个字,几乎是要刻在徐放的脑子里了。

见当事人依旧是这样松弛,夏遇安也托起下巴,“再后来女皇登基,李氏衰微,盐村天然条件优越,锦王靠着每年为朝廷进贡大量食盐和新鲜蔬菜,闭门不出的继续做着闲散王爷。”

“他闭门不出,也许还干着别的勾当,和案子有关?”

“不论是他,还是有人借了闭村之势在为非作歹,我们都无从得知。”

夏遇安已起身抻起懒腰,转头看着被徐放仔细剥好皮的葡萄,给自己留了些,又把盘子端起,“你很会吃啊,剩下的拿回去,和他们分了吧。”

“...好。”

靠着这些日子的‘历练’,和浅薄的影视剧经验,徐放自然也从夏遇安的神情中,读到了提示。

能左右案件方向,能叫大理寺的案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幕后的手伸得不是一般长,而光靠一个人,定是做不到的。

内鬼,还在他们中间。

徐放接过那份馈赠,点了点头,相视无言。

待他回到屋内,刘财和柳明成都已经回来了,徐放把葡萄端过去,倒是只有柳明成吃得开心。

“哇...听说这是夏家商队从番邦运来的名贵水果,一般人可买不起呢!”

刘财仍低头专注地擦鞋,“你刚刚在夏大人屋里?”

“我今天给他做了饭,他给我回礼,不过分吧。”

徐放也脱下鞋,语气轻快,“哎你们今天都去哪玩了?明天我也想出去。”

刘财:“你不是都一心扑在案卷上的?”

徐放撇着嘴回应,刘财不理,一旁柳明成倒莫名傻笑起来,

“我是去给心上人挑礼物去了,她生辰也快到了嘿嘿,你要想玩,去十字街那边就是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热闹。”

刘财听得发笑,把鞋子摆在一边,又洗起手,“或者对赌坊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

“...我明天还是补觉好了。”

徐放抿唇躺倒,隔着丁纪的床铺,望向那两幢高大的身影时,睡眠障碍再度袭来。

连正常的交流都有些费力,况且,这大理寺还有那么多人。

‘失忆’或许保护了他一时,但真的希望,还能有什么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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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大理寺当救星
连载中足珞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