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小灿入院以来的,未被医保报销的全部费用,都会被纳入其中,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将负责核销,将之前的费用一并返还给你们。”
陈庭礼在办公室和小灿爸妈解释完后,小灿妈妈震惊到难以消化,一脸茫然,小灿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嘴唇颤抖地说:“如果,没救活,怎么办?”
小灿妈妈气得直接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说什么晦气话!”
陈庭礼仍旧微笑着说:“基金会只承担费用,不过问结果。你们放心,我们会给她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无论如何,至少让我们为小灿全力以赴吧。”
小灿爸爸点了点头,片刻后,一只手捂着脸擦了又擦,在泪水中溢出一句又一句沙哑的谢谢。
小灿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见见那位好心的老总吗?我们会让小灿一辈子都感恩他的恩德的。”
陈庭礼顿了顿,把白露的意思转述给他们:“不需要这样的小灿妈妈,对方说,救助小灿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希望让小灿背负沉重的东西长大。小灿只是个孩子,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让孩子们在温柔的环境中长大,是每一个大人的责任。”
“不过,对方说了,确实对你们有些要求。”
小灿妈妈立时紧张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陈庭礼。
陈庭礼眨了眨眼:“她说,不论未来发生了什么,希望你们记得小灿对你们的爱,珍惜这份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陈庭礼走进小灿的病房时,就看到一身寻常打扮的白露已经坐在她的床边,和她通过手语交流。
陈庭礼看不太懂,走过去看她俩交流了半天,才问白露:“你竟然还会手语?”
白露一脸淡定:“大惊小怪,什么语言是我学不会的?”
陈庭礼问:“那你在和她说什么?”
白露说:“没什么,就是鼓励她好好治病,告诉她爸妈的烦恼已经解决了,不用再害怕了,顺便给她展示了我们最新开发的换装游戏,培养一个潜在用户。”
小灿还不会分辨唇语,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聊天,陈庭礼揉了揉她的脑袋,问白露:“‘你做得很棒‘用手语怎么说?”
白露给他比划了一遍,他现学现卖,对小灿说了一遍,小灿眉开眼笑,扑到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用很认真的神情对他比划了一句话,他问白露什么意思,白露说:“她问你,’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陈庭礼牵起小灿的手,认真地和她拉钩。
俩人陪小灿聊了一会,离开时正好碰到小灿的爸妈,小灿妈妈好奇地问白露是谁,陈庭礼还没开口,白露先接过话头:“我是陈医生的妹妹,也是基金会派来的工作人员,你们叫我白露就好。”
她看起来就很年轻,小灿妈妈也不做他想,礼貌感谢了一番后就擦肩而过了,白露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感慨:“好在,小灿还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陈庭礼最见不得她这种表情,心下轻轻一疼,拉过她的手:“爸妈还是很爱你的。”
“我知道,”白露垂下眼睫,“只是,总有些遗憾吧。而且……”
她抿了抿唇,咽下未说出口的话语。
而且,我毕竟不是他们亲生的。
陈庭礼不明所以,以眼神询问她,白露却只是摇了摇头沉默。
陈庭礼觉得,越长大,自己越难猜到白露在想什么了。
难道这就是成长必经的悲伤吗?无论多么亲近的人,总会在追求各自生活的途中生出疏离,即使是兄妹这样的羁绊也不能避免。
虽然,他们并未血脉相连。
思及此,陈庭礼内心更是怅然。
没有血缘维系的关系,在人生的长度上,又能稳固多久呢?自从成年后,他们再也不如从前般亲密,她吸引了更多的注意,身边出现了更优秀的人,他逐渐没有立场插手她的生活。
如果某天,她被别的人吸引了目光,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兄长,又该以什么理由,霸占她身边的位置?
两人都各怀心事,到了办公室门口,白露转身,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像小时候那样。
她的声音带着满腹疲惫和委屈在他耳边响起。
“哥,我这段时间很累,可是我每次找你,你都不怎么理我。我知道你很辛苦,所以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只有很想很想你的时候才会找你。可是你现在都不怎么主动找我了,你都不想我了。”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舍得对我这么冷漠。”
“是不是长大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这番话听得陈庭礼心都要碎了,他小心地把她拥入怀里,自责地道歉:“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
他哄了白露好一会,才换来她勉强的原谅:“那好吧,这次我就算了,不许再有下次了。”
白露吸了吸鼻子,抬头让他看到一双盛满眼泪的眼睛,噘着嘴嘀咕:“百万基金才换来你一次见面,陈医生,你也太贵了吧。”
陈庭礼失笑:“又瞎说。”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看着她被泪水浸润得干净明亮的眼睛,和嫣红的唇瓣,看着她的脸庞已经明显褪去幼时的稚嫩,长出成年女性的活力与青涩,如藤蔓一般纠缠住他的视线让他不舍移目。
他努力控制自己移开视线,手指上沾了她泪水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
他心头突然窜出一个疑问:他好像总是被她的泪水打动?
察觉到这点的陈庭礼,连忙将她扯出自己的怀抱,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手足无措地解释:“我要去上班了,等下班了再给你打电话,这周休假的时候再去你公寓看你。”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白露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气哼哼地离开了。
陈庭礼在座位上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隔壁的赵汪洋又凑过来语气讨好地问:“陈哥,刚才那个女生就是刚给医院捐了几百万的大老板?听说,是你妹妹?”
陈庭礼看了她一眼:“对。”
赵汪洋的语气立马热络起来:“不愧是陈哥,家教优秀,妹妹看起来那么年轻,事业还那么成功,望尘莫及啊。”
陈庭礼低头翻病历单:“哦。”
赵汪洋又加热了语气:“都是陈哥的妹妹了,下次聚餐不如也邀请过来,人多热闹嘛。”
陈庭礼放下病历单,转头把赵汪洋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啧”了一声,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她不喜欢你这款的。”
赵汪洋的脸一下子就涨红:“我没那个意思!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陈庭礼无辜耸肩:“我没说你有什么意思。”
“你!”赵汪洋气得直喘粗气,又无言以对,恨恨地盯着他,咬牙道:“我才学不来某人,吃自己妹妹的软饭,我说怎么孙老师对你那么好,也是,有几个人能给医院拉来几百万的基金,真厉害啊。”
这话落在陈庭礼耳朵里,一点攻击性都没有,都懒得回怼。
他悠哉悠哉地想,我能吃自己妹妹软饭,有本事你也吃自己妹妹软饭去。
没妹妹的人说话就是难听。
赵汪洋被无视,气得把椅子转了回去小声嘀咕,然而,片刻后,他又腆着脸蹭过来问:“那你妹妹喜欢哪款的?”
陈庭礼:“……”
他的唇角扬起一个冷笑。
真是什么人都敢觊觎他妹妹了。
他慢慢地说:“她是个很乖的妹妹,在我允许她谈恋爱之前,她是不会去接触我不接受的异性的,恰巧,我最近一点也不想让她谈恋爱,也不想让她认识任何陌生男人。”
赵汪洋无语,咬牙切齿地“哦”了一声,转回去的同时忍不住嘴了他一句:“有什么毛病?成年了还管这么多。”
陈庭礼只当没听见。盯着面前的病历单,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肖想白露,她是谁都能想的吗?
短暂的愤怒之后,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得意在他胸腔如气球般膨胀升空。
全天下只有他才称得上了解白露,只有他见过她的每一面,只有他才会无任何所图地面对白露,白露只会在他面前流泪。
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他们的羁绊。
包括那个姓周的!
一想到那双绿棕色的眼睛,陈庭礼内心就涌起不安,他放下病历单闭了闭眼平复心情,然后决定以后每天都要定时去查白露的寝。
——
“干杯!庆祝陈总的项目大获成功!”
“也庆祝周总搬到新家!”
柏悦居国际公寓内,白露、周容生、徐衡、乔诺齐聚一堂,共同举杯为周容生迁居庆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