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陈汉采和白振几番拉扯谈判,以及赵警官的从中协调后,白振才终于松口,同意白露不移出现在的户籍和家庭,条件是白露成年后必须承担赡养责任,还有结婚的彩礼都归白家。
而且陈家必须在白振有困难时提供援助。
比如现在,帮他还清破产导致的十几万债务。
当然这些细节,三人都默契地对白露缄口。
“以后,你只会姓陈。”
病房里,陈汉采对白露说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情要和家里人说,不要逃避,天塌下来,也是我们这些长辈先扛。”
“就是啊,你这孩子,什么事情不能说开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们多担心。”
孟清和应和道。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白露垂着头,语气乖巧。
陈庭礼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
在当地医院休养了几天,脖子上的伤不那么明显,陈家就回到了安城,两人也回到了学校。
张青云见到她就红了眼眶,给了她一个熊抱。
“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
白露喉头微哽,嗯了一声。
这之后,随着高考时间临近,关于白露的种种谈论淡了下去,一切回归平静。
高三那年,白露拿到了T大计算机系的保送,陈庭礼通过了京医大的自主招生。
张青云正常发挥,考上了京市的重点一本。
考完最后一场的晚上,全班人一起聚餐唱歌。
一群人又哭又笑,唱得酣畅淋漓,昏天黑地。
陈庭礼坐在角落,神情淡定地看着他们闹腾。
白露则专注地吃着果盘。
直到聚餐快要结束,段若莹微红着脸,小声约陈庭礼出去说话。
包厢外,段若莹站在他身前,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一只脚不住地轻点地面,嗫嚅半天才鼓起勇气,咬了咬唇,问道:
“你真的……上厕所不洗手吗?”
“……?”
这一夜,陈庭礼才得知自己过去三年在校内的真实名声。
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三年同校女生见他就躲。
他一回去就撸起袖子找白露算账,动静之大,哭声之惨,让楼下的邻居都探出头,以为陈家女儿是不是又离家出走被抓了。
上大学后的生活,对于陈庭礼这个医学生来说,好像和高中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是,高中他和全市的尖子生们竞争,尚且可以名列前茅,大学面对的却是来自全国的天才们。
他只能比从前更勤奋,更自律,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最少有十个小时在学习,日复一日,周末才奖励自己稍微休息一会。
大一开学前,出于新鲜感,他还考虑过参加社团活动。
结果,白露开学比他早十几天,他在开学前一天报道完,和白露见面吃饭时,被顶着俩巨大黑眼圈,熬得面色蜡黄、摇摇欲坠的她吓了一跳。
在他的审问下白露坦白,她除了上课就窝在寝室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敲代码,来见他之前,保持着一天一顿饭,日均睡眠时长不到五小时的作息。
陈庭礼又气又急,就近在附近找了个酒店盯着她睡觉,在她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后,带她去吃了一顿热饭。
当天,他和父母通电话,孟清和急得恨不得抛下工作跑来陪读了,陈汉采沉声批评了几句白露后,和陈庭礼一致决定单独在校外租房,像初中那样由陈庭礼照顾白露。
几天后,陈庭礼租下了一套中关村的两室公寓,和白露一起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布置房子,逛菜市场。
陈庭礼开始学着做饭。
因为要忙着照顾白露,开学后,陈庭礼不得不放弃学习外的一切安排,上完课就回到公寓,做饭,收拾卫生,一到十点就夺走白露手上的电脑,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餐,六点半准时把她叫醒,吃完早餐后带她去公园晨练,再去上课。
在他这样严格周到的健康培养下,白露的个子逐渐抽条,身体发育匀称,体检年年绿灯。北京的天气常年干燥,可她的皮肤依然白皙柔嫩,吹弹可破。
这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给她的加湿器加水。
大学期间,他上过几次表白墙,也被女生当面表过白,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培养好感,就被白露一个又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哥,我想吃葡萄了。”
“哥,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和西红柿鸡蛋汤。”
“哥,该交电费了。”
“哥,别忘了新一期的杂志。”
“哥……”
于是,他吭哧吭哧地上完课,又得吭哧吭哧地给白露洗葡萄,做饭,交电费,买杂志,满足她日新月异的需求,根本空不出时间去谈恋爱。
对此,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庭礼忙着背书做实验写论文的时候,白露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敲代码。
他每天回到公寓,都能看到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Mac电脑,脸上照出蓝色的光,手指噼里啪啦的白露,嘴里时不时念叨着“没有codex的时代真麻烦啊”、“objective-c实在是落后啊可恶”之类他听不懂的话。
白露对大学课业并不怎么上心,几次擦过挂科线,排名倒数,社团活动什么的更是完全不参加。
她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他也问过她在做什么,结果得到了嫌弃的“哥哥你根本听不懂的”、“总之,是可以让我成为千万富婆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换成苹果?”。
大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他被庞大的复习任务折磨得痛不欲生。
又是一个高强度学习的夜晚,他累得肩颈酸痛,从书堆里抬起头仰天长叹,放空了好一会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白露。
白露此时遇到了困难,对着电脑皱紧了眉头凝神苦思,时不时敲一下键盘,在删除键上停顿好一会,尝试了好半天后才终于迈过,舒展眉头,长舒了一口气,稍微伸了个懒腰,又开始继续下一个任务。
落地台灯温暖的柔光笼罩在她身上,浓黑微卷的长发随意落在肩头,被灯光染出金黄的边缘,长发下一张稚嫩的小脸神色专注,让圆润饱满的五官平添几丝冷峻。
他心里忽然变得柔软,那些焦躁烦闷的情绪渐渐被抚平。
真好啊。
他能成为白露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到了大三,他才明白白露到底在做什么。
那一年,白露全程自主研发的连连看游戏app上线iOS应用市场,小火了一把,让她赚到了十几万。
她把这十几万全部给了孟清和陈汉采。
“白振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你们瞒我的事我都知道,这些钱算我还的债。”
酒店包厢里,白露将存折交给他俩,平静地说。
很少生气的陈家父母,动怒了。
“白振用这笔钱买断了和你的父女关系,你又想用这笔钱买断什么?”
陈汉采把存折扔了回去,大步离开包间。
“我们到底要怎么疼你,才能让你不再感到亏欠?”
孟清和失望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座位。
白露低头,陈庭礼沉默,偌大的包厢一时陷入安静。
“哥,我真的没想这么多。”
白露抬起头,眨了眨眼,茫然地流出一滴泪。。
“我只是以为,这样能让他们开心。”
陈庭礼走过去把她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白露,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
“你没有做错,你只是……无法理解。爸妈是在气自己,也是在气白振。”
无法理解,这世上存在无条件的爱。
无法理解自己的存在对他人是多么重要。
陈庭礼叹气。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要是能重来一次,四岁的他一定会翻山越岭把她从白振身边抢走。
这件事之后,孟清和两人对白露的态度并没有变化,所有人都默契地当作没发生。
大四那年,白露终于成年了。
她在安城老家举办了一个聚会,邀请了所有认识的朋友,穿着一袭粉色的抹胸短裙,露出发育成熟的身体和大片白皙的皮肤,看得陈庭礼直皱眉。
她在聚会上喝得酩酊大醉,被陈庭礼背着走回了家。
“哥,我成年了,”她趴在他背上,声音泡在醉意里,含糊而软糯,“我可以谈恋爱了,嘿嘿。”
陈庭礼失笑:“就这么想谈恋爱?”
“当然了。”白露嘟起了嘴,气哼哼地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好久了,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陈庭礼心里一沉,脑海里飞速掠过她身边的异性。
“这么久了,他都没看出来,你说,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笨蛋呢。”
白露郁闷地说。
“嗯。”陈庭礼面无表情,“确实没有喜欢的必要。”
“你懂什么!”白露抓紧了他的衣领,愤愤不平道,“你知道他是个多好的人吗?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陈庭礼绷紧了下巴:
“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很了解他吗?”
“很久很久哦,”白露嘿嘿笑着,得意地说,“从上辈子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们可是前世今生的缘分。”
陈庭礼莫名烦躁:“你喜欢他什么?他对你很好吗?”
“很好很好,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说着说着,白露闭上了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这话一出,气得陈庭礼恨不得把她从背上扔下去。
那么多饭喂了狗了!
见色忘哥!没心没肺!
一到家,陈庭礼把她放到床上,看着她酡红的睡颜,气得牙痒痒。
骂骂咧咧地给她脱鞋,盖被子。
“这些活怎么不让那臭小子来干?”
“白眼狼!”
“以后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哥了。”
陈庭礼越说越心酸,把该做的做完正要离开,却被她拉住了手。
她醉得双眼迷离,嘴唇嫣红。
如同一颗水嫩多汁,白里透红的蜜桃。
她说:“哥哥,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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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桃子成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