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山的夜，死寂得令人窒息。原冰没有走正路。衡宇境的他，哪怕重伤在身，依然能轻易拨开空间的褶皱。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千云山外围的迷雾，踏入了这片他曾在此涅槃重生的密林。
老鬼和林默的墓前，泥土还带着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两座孤坟立在凉风里，坟头的新草已经冒了尖。
原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嘶吼。此时的他，连情绪都变得像深渊一样内敛。他知道，想要覆灭教会不能蛮干——教会本身实力太过强大，里面还不知藏着多少实力强悍的老怪物，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
他蹲下身，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拂过坟头那捧湿润的泥土。
“林默，我失败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我还会去的。”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两座孤坟，望向千云山最深处。
那里，有着千云山最浓郁的暗物质，也是他当初突破衡宇境的地方。
原冰没有再犹豫，身形一晃，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需要疗伤。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将这具衡宇境的躯体，连同那颗被仇恨淬炼过的心，一起打磨成最锋利的刀。
原冰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黑岩上，闭上眼，不再压抑体内紊乱的气息。
“轰——”
衡宇境的领域本能地展开。方圆百米内，那些狂暴的暗物质像是找到了君王，疯狂地朝着他涌来，顺着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蛮横地灌入经脉。
痛。锥心的痛。
却也抵不过他心里的痛，灵魂深处的痛。
不覆灭暗宇教会，决不罢休。
那是经脉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与暗宇教会正面那一战中，他强行突破衡宇境中期，操控暗能量改变了一整条街道的空间，代价是体内留下了无数暗伤。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起老鬼和林默惨死时的痛，这点□□的折磨，算不上什么。
他引导着暗能量，像一把把精密的手术刀，在体内游走。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干涸的丹田被重新注满，就连左臂上那碎裂的“神之骨”，也在暗物质的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艰难地愈合、蜕变。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千云山深处突然卷起一阵无形的风暴。
原冰猛地睁开双眼。
紫色的竖瞳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悲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死寂。
伤，好了。
而且，比战前更强。
他站起身，随手向前一划。
“嗤——”
没有暗能量波动，没有引力坍缩，面前的空间就像一块被利刃切开的布帛，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三秒后才缓缓愈合。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泄露。
衡宇境的境界，彻底稳固了。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他，空有衡宇境的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杀招。那一战，他靠的是强行改写空间规则的蛮力才得以脱身——那种打法太粗糙了，就像拿着一柄千斤重的铁锤去砸蚊子，能砸死，也会把自己累死。
他需要与人交手的战技，致命的杀人技。
原冰抬起头，望向千云山上方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天空。他知道，那个神秘的恩师还在千云山上。虽然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但恩师的修为怕是远在自己之上，不是目前的他能轻易探知的。
……
千云山巅，云海翻涌。
神秘老者洞府前的歪脖子老松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老者坐在石桌旁，背对着云海，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茶壶盖。
原冰的身影在茅屋前十米处凭空浮现。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
老者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突破后去复仇了？”老者淡淡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
“是。”原冰回答。
老者拨弄茶壶盖的手顿了一下。“衡宇境突破得比我预想的快。”
原冰沉默片刻，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弟子有一事相求。”
老者没有转身，只是摆了摆手：“说。”
“弟子虽入衡宇境，但……没有杀招。”原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老者的背影，“弟子请求恩师再传弟子一手战技杀招。”
老者拨弄茶壶盖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原冰，看了很久。
“杀招？”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要学杀人技？”
“复仇。”原冰的回答干脆利落，“暗宇教会邪恶之极，丧尽天良，杀了老鬼和林默。弟子与暗宇教会仇深似海，不能共存于天地之间。”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原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三年学的几门功法，皆是通天彻地的绝学。”老者叹了口气，“里面都有战斗杀招，需要你自行领悟。”
原冰低下头：“弟子愚钝，只学会了力量的运用，提升了境界，却学不会如何将力量化为杀人的刀。”
“不是愚钝。”老者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是你没往这方面去想。”
原冰猛地抬头。
老者一字一顿地说：“自行领悟去吧。仔细体会。”
原冰的瞳孔骤然收缩。“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者看着他，眼中的严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叹息。他蹲下身，平视着原冰的眼睛。
“杀招，不是教出来的。”老者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原冰的胸口，“是杀出来的。”
他站起身，转身望向翻涌的云海。
“《万象引力诀》的终极奥义，不是‘黑洞坍缩’，也不是‘空间改写’。”老者的声音在山风中飘散，“是‘一念生灭’。”
“当你真正明白什么是‘生’，什么是‘灭’的时候……”
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自然就有了杀招。”
原冰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走吧。”老者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石桌旁，拿起那根枯树枝，抬头看着星空深处，悠悠地说道，“别再来找我了。我要离开了，这个洞府留给你了。”
原冰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恩师要去哪？”
“老夫该离开了。”老者站起身，目光投向天穹，“记住，真正的修行者，都在那遥远的星空之中。”
说完，老者一步跨出，身影便到了太空之中，随后一步步往星空深处走去。
原冰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他双膝跪地，朝着老者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叩了一个头，轻声念道：“等处理了教会的事情，定要去那星空之中看看。”
然后，他站起身，纵身跃入云海。
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