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脏的过程，比换血更残忍。
如果说换血是把全身的血管换成岩浆，那炼脏就是把五脏六腑扔进绞肉机，绞碎了，再重新拼起来。
原冰盘腿坐在床上，按照孙老头教的心法，引导草药汁化作的清凉气流冲向心脏。
“嗡——”
心脏猛地一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剧痛从胸腔深处炸开。原冰感觉心脏像被无数根带倒刺的针同时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每一根都带出一蓬血肉。他蜷缩在床上，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顺着额头淌下来，在床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那股气流就会在心脏里乱窜，把心肌搅得稀烂。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引导气流一点点渗透进心肌，改造那些脆弱的组织。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脏的剧痛开始消退，紧接着轮到肺。两片肺叶像被人从里面撕开又粗暴地缝上，他呼吸猛地一窒，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
然后是肝，是脾，是胃，是肾。
每一处内脏被气流碾过都有各自不同的疼法。胃像被翻了个面搓，肾像被人拿砂纸从里到外磨了一遍。原冰疼得把床单咬出两个窟窿，手背上的血管暴起又平复，平复又暴起，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床板上翻来覆去地弹。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疼了，只觉得整个腹腔都是火，烧得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往外挤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火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酸胀，像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原冰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像个破风箱，但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深了一点，沉了一点。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跳，节奏却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急促的“咚咚咚”，而是缓慢的、沉稳的、像战鼓一样的节奏。每一下都带着力量，把血泵向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流经四肢百骸时那种充盈感，像干旱的河道里涨了水。
他坐起来攥了攥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他张开嘴，用舌头顶了顶牙齿，犬齿又尖了一截，磨着下嘴唇有点硌。
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炼脏……”
他下床走到厨房，拿起一根没洗的竹筷子，两根手指捏住，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筷子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像是被掰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压出的红印，几秒就消了。
他把断筷子扔进垃圾桶，经过那面新换的镜子前，停了一下。镜子里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变了，更沉，更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
三天后。废品站地下室。
孙老头捏着原冰的手腕搭了搭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在他后背脊椎上按了两下。
“成了。”老头收回手，语气平平的，“五脏都换过来了，骨牢也稳了。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现在你这身子比同境界大多数的修士都结实。”
原冰没接话。
“怎么，炼脏成功了还不高兴？”孙老头问。
“她也是炼脏，失败的？”原冰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的藤椅。
孙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是。”老头走到藤椅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原冰没说话，等他自己往下接。孙老头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才接着说：“秀儿，天赋比我好。比我狠，也比我有野心。她想变强，想快点脱了这身凡胎，所以炼脏的时候赶得太急，心法走错了周天。”
“走岔了？”
“五脏逆流，差点把自己从里面炸开。”孙老头夹着烟，烟灰烧了一截也没弹，“我拼了半条老命才把她按回来。人是救回来了，但五脏全坏了，血也养不起身子。我拿煞气给她吊着命，她就成了这样。”
原冰看着阿秀。女人的头低着，呼吸极缓，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五脏还能修吗？”
“修不了。”孙老头摇头，“坏死了就是坏死了。她现在就是靠那口煞气撑着，煞气散了她就死。”
“那你还让她这么活着？”
孙老头没回答。他把烟叼在嘴里，沉默地抽完了半根，才闷声说了一句：“她是我闺女。”
原冰没再问了。
“行了，别操那些没用的心。”孙老头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蹭了蹭，“炼脏成了，你身体就算稳住了。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凝核。”
“凝核？”
“把你全身的骨、血、脏腑拧成一股，在丹田里结一颗核。”孙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漩涡，又像黑洞，“结了核，你才算真正脱了凡胎。没结核，你现在这副身子再结实，也只是个半成品，撑不了几年。”
原冰接过纸看了一眼，把图案记在脑子里。
“凶险吗？”
“比炼脏凶险十倍。”孙老头说，“炼脏走岔了，顶多废掉一个脏器。凝核要是岔了，整个人从丹田炸开，连骨头渣都找不着。”
“阿秀当年凝核了吗？”
“没有。”孙老头说，“她连炼脏那关都没过去，凝什么核。”
原冰点了点头，把纸还给孙老头。老头接过纸，就着打火机点着了，看着它在手里烧成灰。
“想好了？”孙老头问。
原冰没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心法多记两遍，记不住就自己等死。”
原冰没理他，盘腿坐到地上，闭上眼。
按照那张纸上的心法，他把骨牢的热、血煞的劲、五脏的力从身体各处一点点抽出来，往丹田里聚。三股力道在丹田里撞到一起，互相撕扯，像三头疯狗抢一块肉。剧痛从丹田炸向四肢，比炼脏最疼的时候还狠。原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往丹田里塌缩，骨头咔咔作响，血管里的血像被人抽出去往一个针眼里挤。他咬着后槽牙，牙根咬得咯咯响，硬撑着不让那三股力道散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收拢，拧紧，别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三股力道终于被他硬拧成一股，在丹田深处越缩越小，越缩越紧，最后缩成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一颗石子，嵌在丹田正中。
在孙老头口中异常危险的疑核反倒异常的顺利，不像之前几关那么九死一生，
很快疑核时的那股子疼痛劲就退下去了
原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肚子。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里面，沉甸甸地硌着。
他抬起头，看向孙老头。
孙老头正盯着他，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刚熬过鬼门关的人，更像在看一把终于淬火完成、正等着试锋的刀。随即看了看啊秀眼神里充满了叹息，回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对原冰说道：
“小子，恭喜你。”老头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你成功了。现在是真正的修士了。”
原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劲儿还在，身上也没有哪里不对劲。他转头看了一眼阿秀，她还是老样子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坐在藤椅上的灰白雕塑。
她失败了，而自己终究是成功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以后定要谨慎些，不可再重蹈覆辙。
原冰回头看向孙老头
“接下来做什么？”
孙老头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盒揣回兜里，拉上抽屉，背对着原冰说了一句：“接下来，你该还债了。”
原冰愣了一下。
“还什么债？”
孙老头转过身来。脸上那点老混子的随意劲儿全不见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原冰，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教你这些之前说过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会忘了修成以后要帮我做一件事吧？。”
“现在，是时候了”
原冰这才想起来沉吟了一下“对，我是答应过你这么一件事”
“你想让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