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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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新作品: 虫母
《虫母》精彩片段
火花划破宁静的夜，飞散到空中同星辰炸成一团，熊熊烈焰冲上深不见底的黑天。他眼里的火花亦跳动着，只是燃不动他平静的眸。那是一坛死水，任凭什么火也再燃不起的死水。竹屋在火里挣扎着，恍惚间好像看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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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划破宁静的夜，飞散到空中同星辰炸成一团，熊熊烈焰冲上深不见底的黑天。他眼里的火花亦跳动着，只是燃不动他平静的眸。
那是一坛死水，任凭什么火也再燃不起的死水。
竹屋在火里挣扎着，恍惚间好像看见两个人安坐在屋里，或打趣玩闹，或安然小憩，然后在热浪中随着竹屋一起成灰，湮灭在时间的浪潮里。
又逢起风。
他并不好好束起的发飘起来，慢慢蚕食他的视线。似是知道有人将永眠于这个长夜，他翻身上马，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上回书到……”酒楼里热闹异常，说书人的声音几次被淹没。处处张灯结彩，家家挂上大红灯笼，红绸从街头铺到街尾。人人都喜气洋洋，讨彩头分得几尺红纱。红布这几日最是难买，尽管几乎人手一块——林家有喜事，整个逢江都跟着沾光。
“别说，林家真真是气派得很呐。一人成亲，宴请全城，这可是我从未见过的。”不知哪个青衣公子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同身旁的朋友提起。
魏杉穿梭在这赤红嘈杂的人群中，他素来是最不肯错过热闹的人，却不想去看这场盛婚的主人公。
他不敢。
“咳咳……诸位客官听我一言。上回说到，这林家一向显贵，不知如何被圣上贬到这个毒蛊横行，战火连天的南蛮之地。这林家独独有一位少爷，也就是现在的林家掌权人，我们的新郎官儿，林匿霜林大少爷。”
说书人单薄的声音压不住人声鼎沸，没有人因为这些人尽皆知的事停下。说书人却也不急，似是拿准了自己定会令众人瞩目：“我们今日所说的，就是围绕这神秘林家的一件悬案，戊辰染钧案。”
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复杂，魏杉看出来，这是恐惧。明明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却无一人逃窜。
说到底，是好奇。这个秘密压了太久，久到没有人能还原出原貌。明明没有外界施压，却从来无人主动提起。而今，这个人人都不敢提起的话题，就这样被抛了出来。
魏杉也随着人群静止。他刚回逢江，正是万物新鲜之时，这样的话题，不容错过。
见此阵仗，说书人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有一扇没一扇地扇着，小胡子翘到了天上，露出诡异的微笑，更是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这戊辰染钧案，也就是戊辰年发生在染钧路林家大宅旧址的火烧案。而今，这林家大宅旧址已变成了林老爷的墓，而这染钧路也再无半点人烟。但在座各位有所不知啊，当年这把火，可是让林家差点灭了门，火势更是蔓延到整条街，整条染钧路，无一人生还。”
“这又有何不知，不过三年前的事，大家都记着呢！”不知哪个角落有人发出抗议。
“小兄弟，这也就是你见识短了吧。”说书人转了转那把上了点年头的折扇，“我要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那年，逢江下了十年难遇的雪。
逢江处南地，纵使有雪，也是下不密下不厚的。白雪浅浅盖了屋檐，染钧路上却见得一朵朵红花。染钧路是逢江最大的街市，纵使城外战火连天，城内依然不改繁华奢靡。它从来不会熄灭的，一簇簇灯火像红花一样，不知是雪色显红花，还是红花映雪色。
林家亦安然坐落于此，大家都知道，林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平日最喜开门布施。也因此，门前过客总不断。
但那场雪下了很久，新雪覆融雪，像是下定决心要盖掉什么。
终于，这场雪得逞了。
某个雪格外大的夜晚，林家着火了。
这火像有魔力一般，扩散得极快，且不易扑灭。火从林家蔓延开来，燃动了整条染钧街，没有人知道这火从何而来，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无论如何也扑不灭的火，放肆地烧了三天三夜。
那窜天的火焰把所有试图施救的人都挡在了外面，把染钧街的一切都吞了下去，林家，这个在逢江安下十多年根的制毒大家，也在这场火中化为灰烬。只有当时在制毒厂管事的林少爷一人幸免于难。他站在染钧路外头的一片树林里，看火一点一点蚕食掉染钧路。他好像无数次想跑进火中的那个林宅，但理智最终让他选择直视自己的无能为力。从颤抖到流泪再到接受和麻木，这个少年在那三个不眠的夜晚里迅速成长起来，变得全然不像他的父亲。
他脾气古怪，心狠手辣，做事狠厉果决。凭借这样的性格，和林家仅剩的根基，在黑市打下了一片天。逢江无人不知他，无人不怕他。一开始还有好心的人安慰他，但他脸上总没有什么笑容——他感到烦躁。而办了这样大婚礼的林少爷在办三年前那场属于整个林家的葬礼时，却十分简陋和粗糙，故江湖上也总流传着他杀父夺权的说法。他不在乎，也从不试图去堵世人的嘴，真正堵住他们的嘴的，是染钧路的“怨气”。
林匿霜照着家族旧例修了个林氏墓，就修在染钧路林家旧宅之上。他没有派任何人去查当年那场灭门火案，也并不拦着人们去查。但染钧路这条死路实在蹊跷，凡是进去的人，再没有能出来的了。住得靠近染钧路的人常常说自己在半夜听见鬼叫，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万鬼齐鸣，道人说是无家鬼被困在这里了，找不着家，故而夜夜哀嚎，需得有佛僧进去渡了他们，染钧路才有安宁。就因为这些，染钧路成了无数侠客彰显胆量的工具，调查这个案子的人也络绎不绝。
直到所有人都死在里面。染钧路这条死街再一次发火，将无数入侵者的尸骨丢出来，烧了一夜。
人们便不得不相信这条街有灵。后来也干脆不再提起，以免沾了晦气。真相同戊辰年的那一场雪一同被藏了起来，这个案子也越传越神秘，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魅力。
“也有人说啊，这林匿霜自那场火后便狠戾古怪，也是被鬼附了身，现在他身上，可不止他一个人的魂魄，故而古怪起来……”
故事听到这就差不多了，魏杉知道接下来的话已经没有价值，起身逆着人群向外走去。
街上是不改的嘈杂，这几日尤其热闹。路边的摊贩此起彼伏地吆喝着，都是卖些红花金簪，大家都想沾沾林家大喜的喜气。
魏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回想自己独自走过的这些日子。阳光一如他出走的那天一样明媚，今天，是他同他的林兄“决裂”的四周年纪念日。
没什么好纪念的，他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来为自己的少年意气买单。
他得承认，他很想他的林兄，无时无刻不想。跟着人北上经商的时候想，杀人越货的时候想。就连梦里，除了那片挥之不去的白色雪域和这些年杀人留下的噩梦以外，也全都是那片竹林，那个竹屋，那个永远在竹屋旁等他的人。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于是他成了南定王手下的门客，收钱办事，疯了一样地卖命，生怕闲下来就压抑不住那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南定王是个豪迈仗义之人，平日最看不惯恶棍乡绅，常常让魏杉干些劫富济贫的活。魏杉本是不乐意做杀人的事的，林兄从不教他这个。可他吃着残羹冷饭，吹着凛冽寒风，辗转一年有余后，他的理想几乎被现实击溃了。是南定王把他从那个浑浑噩噩的贫民窟里捡了回来，给他可称优越的吃住，他自当为他卖命。
南定王看上他什么呢？他不想再去想了，他要干干净净地去见他的林兄。
“殿下，鄙人此行，是来同您告别的。”
南安王穿着赤橙蟠蟒衫，头戴金丝桔叶冠，也是一副少年模样，手里端着的茶没来得及喝，差点被魏杉一言惊到端不住茶杯。
“你我二人这几年也算相互照拂，你如今回了你的家乡，想回去，我也自然不好多留。只是还有这最后一桩案子，非得你鬼衣出手，不然断断办不下来的……”
“当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您若还有什么事大可直言，鄙人定当竭力。”
“三年前染钧路那桩案你可懂么？”
“略有耳闻。”
“这桩悬案久久不结，已经无端陪进去不少人命。我想让你将此案查清，给逢江百姓一个交代。而且这林家一家独大已多年……若是能查出些暗藏的金银珠宝，就是散予百姓，也能让整个逢江的百姓三年不愁吃穿了。”
“林家……大喜的这个林家？”
“嗯，怎么，你同林家有交集？”
魏杉的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一位旧友，姓林。”
“旧友？可是这大喜的新郎官林匿霜？”
魏杉苦笑：“已许久未见，想来应当不是。”
“那这案子你更该查了。林家，就是染钧路这案子灭的门。如今整个逢江怕是除了林匿霜林少爷以外，再没有第二个姓林的人了，你的旧友……”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会去查。”
“四个月。四个月这个案子能办得下来么？”
“如果真如您所说，我只能和我的旧友在那阴暗潮湿的墓里见面的话……我只要一个月，一个月，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能给您一个答复。”
南安王押了一口茶：“好运。”
魏杉总还是想回竹屋看一眼，他不信那场火能从染钧路烧到那片竹林，那个世外桃源。踏出南安王府前，他回头，同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主公道别：
“下次想说节哀，不用说成好运。
我的旧友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不会死，我会找到他的。”
南安王没有接他的话茬，看他远去后，才喃喃出一句：
“那这四年来，他竟没有找过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