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短不长的一月里,发生了太多事,苏明才突如其来的死讯,楚宴因调制蝉香和协案有功,外加安嫔治疗一事,三等有功,皇帝将其升为尚宫局正六品女官,可参朝议事。
苏明才传出狱中身亡和楚宴升为女史皆为同一日。楚宴闻此讯,并未多加惊讶,从搜查苏府开始,她早就预料到他命不久矣。
不过如此倒是方便了楚宴,她想要替罪羊,结果阴差阳错的方便了自己,但楚宴也知道苏明才已是颗废棋,借刀杀人这招用得甚妙。
看来这位太密监的尚书大人实在不简单,楚宴已经做好与此人较量的准备了。
当年之事,谁也别想跑。
早光熹微,一辆马车缓缓在史部大门前停下,“楚女史,到了。”车夫低声提醒。
车帘掀起,露出一双素白修长的手,紧接着车内之人探出身子,楚宴深吸一口气,面上竭力维持平静。
“楚姑娘。”一位穿着丈青色女官服饰的中年妇女早已早宫门前等候,“下官尚宫局记司女史杨氏,奉皇上之命前来接引姑娘。”
楚宴朝她端正的行了个万福礼:“在下楚宴,有劳杨女史。”
杨氏点头微笑,走在前头引路,穿过重重宫墙,楚宴目光掠过宫墙上的斑驳的树影,在心里想:
“在史部能接触到往年的宗卷,就一定能找到关于阿父一事的记载。”
想到这处,楚宴觉得脚下的砖石缝隙里渗透出的寒意直钻脑门。
这时在前头引路的杨女史忽然出声:
“六尚局中,尚宫局掌引中宫,最为清贵,姑娘初入尚宫局便是正六品典记,已是殊荣。”
顿了顿,接着说,“宫中事务繁杂,姑娘虽才华惊人,但到底还是初来乍到,许多之事姑娘不熟悉,都可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宴闻言,心感这个杨氏话中之话,这是在提醒她收敛锋芒,看起来想是在帮她。虽然她这官职是皇帝亲封,但在皇宫里比的还是谁的城府更深,更略胜一筹。
楚宴:“是,晚辈还请杨记事多多指点。”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杨氏欲下的话。拐角处转出一队宫女,为首的捧着一盏鎏金错彩,见到女官即刻退至道旁行礼。
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将为首宫女的衣袖吹起,楚宴眼快的注意到她手腕有赤红色的刺字,再看其余宫女的手腕上都有淡青色刺字。
那时罪奴的标记,刺字为赤红乃罪罚轻者,而刺字为淡青色者则是罪奴里最低贱的。
大永朝的罪奴出身一般都十分尊贵,设立罪奴这一身份是为了惩罚贵族里犯错的家族,让曾经享受无尽荣华富贵的上人变成受尽冷眼嘲讽的下人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身体的惩罚是远不如精神的折磨,与此同时,也是在警告那些皇家贵族:天地万物,朕赐予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就抢不得,坏了规矩,那便有罚可受。
待人群走远,杨记事才继续道:“世代的宗卷都收录在云禾阁,不过宗卷甚多,一时看完是不可能的,我建议是先从十年前的看起,至于往年的,姑娘闲暇时可去查阅。”
楚宴的指尖掐进掌心,十年前,正是楚家满门抄斩之时。
下一瞬,楚宴眼底深沉,细想眼前之人的异样,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杨记事的话无一不在引导她,恐怕眼前之人令得不是皇上得旨,而是另有其人。
那究竟又是谁?想来自己的身份怕是已泄露了,不过目前此人没有对自己不利,倒是不必紧张。
楚宴面色如初:“是,下官定详细查阅。”
尚宫局所在的长巷铺着青石板,晨露未晞,脚下青石板经过一夜露水的侵泡,变得潮湿阴冷。楚宴刚踏进院门口,随即便听到尖锐的呵斥声。
“你个蠢货!这是要给贵妃娘娘过目的账册,你竟敢用这般粗糙的纸,是你的脑袋不想要了,还是嫌我事不够多,给我找事呢。”
那之人训话之人站在阶梯上,身着正七品的丹青官服,胸前的直领上绣着云彩纹祥。而她面前跪着个年轻女官,面前的地板上洒落着撕碎的纸片。
楚宴是真想不到来尚宫局的头一天,竟见到这般景象。
“那是司记司的卢正典。”杨记事小声解释道,“专管文书用度,平时若无重要之事,少于此人来往。”
楚宴闻言,心想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心虽作此想,面上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卢正典转头看向来人,凌厉的目光在楚宴的身上的刮过,意味不明道:
“这就是新来的楚典记,看着倒是聪明伶俐,倒是可别又是个绣花枕头。”
卢元珍细细的从头到脚一番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楚禾的风声她也咯闻一二的,可那又怎样,来了尚宫局自己也还是前辈的地量,在这,她还得恭恭敬敬的称她一身卢正典。
楚宴对于她不善的语气恍若未闻,不卑不亢的向她行礼:“女官楚禾,见过卢正典,初入尚宫局,还望卢正典多多指点。”
卢元珍看楚宴毕恭毕敬的姿态,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她嗤笑一声,“那是自然,杨女史,带她去令官服吧。”
得走出院子,杨记事才急道:“姑娘为何。。。。”
轮官职,眼前的楚禾是压卢元珍一头的,大可不必受暗嘲。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宴轻声道,“这是您教我的处事之理。”
杨记事闻言,宛然一笑,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长公主看重此人,还得是脑袋瓜灵活得很。
领取官服的过程很顺利,楚宴在更衣间换上正六品的浅绯官服,铜镜里的人瞬间带上官气。
杨记事看着走出隔间的楚宴,眼前一亮,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气质宛如温润的书生公子,眉眼被衬得更加英气,这嫡仙一般得人物,若是男儿郎,怕是京城得女子要暗许芳心。
杨记事:“甚好,这衣裳十分合身,与你很是相配,好了,我带你回住处。”
楚宴和杨记事走在巷路上,忽然,杨记事突然止步,指着远处的抬着金色木箱的太监道:
“那是八殿下宫里的人,每月都会往魏贵妃那送些古奇玩儿,是巍贵妃的掌上明珠,最是。。。。”
杨记事话音戞言而止。拐角处转出一位身着锦白华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平易近人的笑脸,腰间的墨色山水玉佩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摇摇,手腕处还带着一串红得刺目的珊瑚珠。
他正笑着将什么小玩意塞给身旁的宫女,抬眼瞧见女官,竟蹦跳的跑来,嘴里还道:
“杨姑姑,这便是新来的姐姐嘛?”
说着,眼睛一直黏在楚宴的身上。
“八殿下金安。”杨记事行礼,“这位是初入尚宫局的楚典记。”
楚宴见眼前的少年眼眸明亮,好奇的看着自己,深宫里的皇子,竟有这样天真无害的一面,想来也是集千爱于一身的。
楚宴屈膝行礼,“下官楚禾,拜见八殿下,八殿下金安。”
行礼瞬间,楚宴嗅到少年袖间飘来淡淡的香气——那是西域进贡的麒麟香,价值千两。
“楚禾,姐姐的名字真好听。”周景行摆弄着腰间的玉佩,忽然俯身靠近楚宴,“姐姐的眼睛也很好看,像林间清泉。”
说着竟要伸手来触碰楚宴的睫毛。
杨记事见状,心道不好,刚急中生智,便听到低沉的一声。
“景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景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回头果然看到身穿玄色锦服,沉着眉眼,面容严肃的男人,那是他的四哥。
周景行看着身后的男人,见他神色冷淡,身形一顿,心里嘀咕,又是这样,为什么四哥每次看到自己与女子接近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就连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是他一手挑选的。
只要周景行想要那个宫女,他就立刻不同意。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难不成四哥不喜女子,周景行想破脑袋也像不明白。
周景行蔫蔫喊道:“四哥。”
“过来。”男人冷着脸,眸光暗沉,沉声道。
周景行不乐意地撇了撇嘴,手腕间地珊瑚珠串碰撞出清脆地声响,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哦。”
临走前还不忘朝楚宴眨眨眼,小声道:“明日我带西域新进贡的宝物给姐姐玩。”
白雪覆盖着宫墙,楚宴目光追随着前头的一队宫人,看到那男子牵着八殿下离开,又想起那方才落到自己身上那道凌厉的眼色。
“四殿下五岁时便被送到巍贵妃的身边抚养,八殿下又是巍贵妃嫡出,所以四殿下对八殿下十分的亲爱,可谓是兄弟情深。”杨记事说。
杨记事带楚宴来到这处小轩,这便是楚宴的住处。
是一处雅室,屋子前种着许多的白菊一般的清新淡雅的花种,篱墙处长着枝叶茂密的矮竹,院中两侧各有两棵桂树。
看来这屋子的前主人是十分心细的打理着,从种植的花草,楚宴就能看出此人的向往,最起码是有自由的追求。而下一秒杨记事的话也正实了她的想法。
“上一任的典记,已辞官归乡了,临走时还特意托付我照顾好她庭院中的花草。”杨记事笑道,“这下你来了,我倒是轻松的将此任务传给你了。”
傍晚的入职仪式简单到几乎潦草,尚宫局的正一品的司记大人只露了一个面,其余女官都埋首处理文书。楚宴并不在意,这样反倒还让她省心。
楚宴回到青兰轩,她刚点燃油灯,房门就被叩响。楚宴起身开门,来着是位圆脸女官,胸前捧着叠文书:
“楚典记,这是杨记事让下官送来的卷宗。”
楚宴接过那叠文书,道:“有劳了。”
展开卷宗,楚宴呼吸一滞,这是永和十二年的司法会审的记录——正是楚家案发的那年。指尖颤抖的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的内容如下:
永和十一年,定北候楚天南奉皇命出征漠北,哈汗达一部,然而交战一月,楚天南轻敌导致漠北一战连连败退,遭漠北城土被哈汗达占领。
而后并未向朝廷请求援兵,随后便查出定北候与哈汗达暗中勾结,做事故意输给哈汗达,皇帝大怒,将其打入牢中。
为枉死的三万英魂讨回公道。
三万英魂?
楚宴如果没记错,皇帝根本没给阿父派三万兵士,而是三千,那时楚宴还在门外听到阿父与兄姐他们的谈话。
楚天南无奈的叹气:“皇上此次派三千精兵。”
阿兄:“前线探子来报,漠北的城线下的哈汗兵可有一万多人,寡不敌众,哈汗达人个个长得高大魁梧,哪怕是三千精兵,如何能打得过。”
楚宴深吸口气,不难想,这会审的记录是被做过手脚的。
加油^0^~没人看,也有好好写完,哪怕写成一坨思,也要有坚持到完结的毅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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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步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