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庭院抚影寂

第十八章庭院抚影寂

暮色倾覆公馆。

雨丝细密,悄然落下。

午后花木小径那一瞬肢体相触,始终盘踞在墨清辞心底。

恨意与隐秘悸动反复撕扯,日夜煎熬。她厌恶这般被情绪左右的自己,也厌恶只要见到陆砚宸,便乱了方寸的自己。

与其困在厢房内胡思乱想,不如外出散心。

她遣人寻来沈砚。

少年副将一如既往寡言,恪守本分,只问去处。

墨清辞直言,想去戏院。

沈砚没有多问,只颔首应下。在他眼里,二人不过是司令府的客人与护卫,从未揣测男女主之间那些隐晦暧昧与纠葛。

雨势不大,烟雨朦胧。

戏楼内丝竹婉转,人声嘈杂。台上戏子唱尽悲欢离合,台下皆是俗世庸人。

墨清辞静坐片刻,心头郁结未减分毫,索性提前离场。

回程途中,她临时起意,去往公馆后方那处少有人至的私家庭院。

庭院仿苏州园林规制而建。

曲径回廊,假山叠石,池水静谧。雨水落在青瓦、池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翠竹绕径,芭蕉沾雨,雾气袅袅萦绕亭台,幽静清寂,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园内无人,只剩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沈砚随行身侧,看着眼前烟雨景致,难得放松几分。

“这处庭院平日极少有人前来,姑娘倒是偏爱清静。”他轻声开口。

墨清辞倚在石栏边,望着池中水雾,淡淡应声:“热闹处扰心,清静反倒安稳。”

她闲来打趣两句,问他平日除军务之外,可有消遣。偶尔偏头,笑意浅淡,语气松弛。

沈砚本就拘谨,被她寥寥几句打趣,耳尖不受控泛红,局促垂眸,言语笨拙。

二人距离不远,姿态松弛,氛围平和。

……

另一边。

主院书房。

烛火摇曳,案牍堆积。

陆砚宸处理完军务,抬眸望向窗外。细雨绵绵,洗尽连日燥热,氛围清冷温柔。

心绪微动。

他素来高傲,从未对任何人低头。唯独面对墨清辞,愿意放下身段。

想着白日里小径那一抱,以及她事后刻意的疏离,心底积着闷。

他打算亲自去西侧小院,唤她一同走走。

雨景难得,或许能缓和二人僵持的关系。

陆砚宸起身,随手携上一把黑伞,步行至西侧厢房。

叩门两声。

屋内寂静,无人应答。

复叩,依旧无声。

下人回禀,墨清辞早已外出,随行之人是沈砚。

陆砚宸眸色微沉,指节无意识收紧,心底莫名滋生烦躁。

他撑伞,循着下人所言方向,往后院园林走去。

雨雾厚重,暮色昏暗,庭院假山花木交错,视野朦胧。

穿过月洞门,远处亭下两道身影清晰落入眼底。

女子侧身而立,眉眼松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身侧少年副将耳尖发红,身形僵硬,全然一副被打趣后手足无措的模样。

二人闲谈的画面平和刺眼,刺得他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陆砚宸收伞,步入蒙蒙雨雾之中。

高大身影破开雾气,沉沉伫立在不远处。

寒意无声蔓延。

亭内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异样,齐齐转头。

看清来人刹那,沈砚心头一紧,背脊瞬间绷紧。

空气骤然凝滞。

陆砚宸一言不发,迈步上前。深邃眼眸死死锁着墨清辞,戾气暗藏,周身气压低至谷底。

不等她反应,长臂伸出,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墨清辞猝不及防,腕骨被攥得发疼。

他余光冷冷扫过一旁的沈砚,眼神阴鸷,带着无声警告。

那一眼,直白写满不悦与警告。

沈砚心底叫苦不迭。

原地僵直,进退两难。

他属实冤枉,从头到尾只是安分随行,随口闲谈,无端卷入二人纷争。

这一刻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怕是要大祸临头。

墨清辞蹙眉,试图挣开桎梏:“陆砚宸,放开我。”

男人充耳不闻,五指收紧,拽着她径直离开园林。

沿途雨丝纷飞,尽数落在二人肩头。

任凭她低声呵斥、反复挣扎,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脚步未停,力道强势蛮横。

一路拖拽,直达他的私人宅院。

房门被反手合上,隔绝室外雨声。

屋内光线暗沉,静谧压抑。

陆砚宸将她抵在实木桌案之上,双臂圈住她所有退路,双手撑在她身侧,彻底禁锢。

胸腔翻涌的醋意与怒火,冲散所有理智。

不等墨清辞再次开口,他俯身,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动作粗暴,带着占有欲与隐忍已久的愤懑,全然不像平日克制内敛的模样。

墨清辞瞳孔骤缩,胸腔发紧,闷哼一声。

本能抬手推拒,可男女力道悬殊,所有挣扎皆是徒劳。

怒意裹挟着羞耻涌上心头,她几乎没有思考,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巴掌声,在死寂的屋内骤然炸开。

一瞬之间,万物静止。

墨清辞指尖发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呼吸停滞。

陆砚宸动作骤然僵住。

温热的呼吸停滞在她唇畔,眼底翻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茫然,最后尽数沉淀为受伤与寒凉。

他缓缓直起身。

俊美眉眼覆上一层死寂的灰。

半边脸颊印着清晰的掌印,灼热发烫。

他缄默良久,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什么也没说。

那双素来深沉冷冽的眼眸,此刻脆弱又狼狈,像被人狠狠捅破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无声的伤害,远比暴怒更让人窒息。

片刻后,他薄唇绷紧,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不再看她一眼,也未撑伞,径直推门,孤身走入冰冷雨夜之中。

房门重重合上。

屋内只剩墨清辞一人。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她垂眸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掌,心口骤然发空。

方才那一巴掌,是本能。

可当看见他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受伤时,墨清辞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且真切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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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羁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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