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两人取了蛋糕，沿着商业街往回走。
九月的傍晚，暑气未消，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温柔的粉橘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下斑驳光影，行人熙攘，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奶茶的甜香。
双可抱着蛋糕盒子，蔺彼提着购物袋，两人并肩走着。
“前面好热闹。”双可忽然停下脚步。
蔺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家耳钉店门口围了不少人，霓虹灯牌闪烁，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情侣专属福利！今日进店，情侣同行打耳钉，下辈子还能相遇！”
双可撇撇嘴，她上一世见惯了这种营销噱头，不以为意地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蔺彼攥住。
“去看看。”他说。
“我不去，”双可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这种骗人的把戏你也信？”
蔺彼没回答，只是牵着她往人群里走。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力道不重。
店里装修得很精致，满墙的耳钉在射灯下闪闪发亮。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见两人进来，眼睛一亮：“欢迎光临！我们店今天做活动，情侣套餐八折，还送定制耳钉盒哦！”
“我们不需要……”双可刚开口。
“套餐包含什么？”蔺彼打断她。
店员立刻来了精神：“情侣双方各打一只耳钉，款式任选，下辈子还能相遇的寓意特别好！很多小情侣都冲着这个来的！”
双可小声说：“下辈子相遇这种事，谁知道会不会是真的啊。”
“我信。”蔺彼忽然说。
双可愣住，转头看他。
蔺彼正低头看着展示柜里的耳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对：“这个。”
那是一对很简单的银质耳钉，小小的月亮和星星，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轮夜空。
“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店的限量款！”店员笑得合不拢嘴，“月亮是男款，星星是女款，寓意你是我的星辰。”
“麻烦帮我包起来。”蔺彼说。
“等等，”双可拉住他的袖子，“我没说要打。”
蔺彼垂眸看她，轻声说：“我知道。”
“那你还——”
“我先打。”他语气平淡，语气并不强硬，垂眸望向她，“另一边，等你十八岁，如果你想打了，你再来打。”
他看向店员：“可以吧？”
“可以的，我们是连锁店，通了网的，只要是连锁店都可以打。”店员在一旁捂着嘴笑，“小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哦，还这么浪漫！”
双可脸一热：“他不是我……”
“打左边。”蔺彼已经在椅子上坐好，偏头露出左耳。
双可站在原地，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闯进她的生活，自作主张地安排一切，却又让人无法真正生气。
穿孔师是个中年女人，动作很麻利。
消毒，定位，穿刺，一气呵成。
蔺彼眉头都没皱一下。
银亮的月亮耳钉落在他左耳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俊。
他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似乎很满意。
“疼吗？”双可忍不住问。
蔺彼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不疼。”
他付了钱，把装着星星耳钉的小盒子放进双可手里。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质地，触感柔软。
“收好。”他说。
“我不要——”
“不是现在给你打，”蔺彼打断她，“等你十八岁，高考结束，如果你还想见我，就来找我打另一只。”
双可攥着盒子，指尖微微发颤：“如果我不想见你呢？”
蔺彼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那这只耳钉就当我送你的毕业礼物。星星是你的，月亮是我的，就算不戴在一起，它们原本也是一对。”
他说完，提起购物袋往外走。
双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左耳上的银色月亮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个隐秘的约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忽然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很。
“蔺彼！”她追出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双可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你说等十八岁就十八岁？你说打耳钉就打耳钉？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蔺彼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那你要不要？”他问，“不要可以扔了。”
双可噎住。
“我——”
“双可，”蔺彼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放低，“我知道你不信下辈子。我也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但我信现在，信此刻，信我想和你有以后，哪怕只是多一个借口多见你一面，我也想试试。”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双可站在原地，感觉心脏某个角落正在塌陷。
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动的话，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卑鄙。”她小声说。
蔺彼笑了：“嗯，我卑鄙。”
他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蛋糕盒子：“走吧，再晚蛋糕要化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双可偷偷看了眼他的侧脸，左耳上的月亮耳钉在余晖中闪着微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蔺彼好像是真的喜欢她欸。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星星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掌心。
十八岁。
还有三年。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会变得很漫长，又或许，会很短暂。
“蔺彼。”
“嗯？”
“如果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蔺彼脚步微顿，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不会有。”
有也只有可能是你。
“你怎么知道？”
“没有为什么。”他语气平淡，不过多解释。
因为，十年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年，哪有等不了的呢？
商业街的霓虹次第亮起，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两人穿过人群，像穿过一场盛大的烟火。
而某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正安静地躺在少女的口袋里，装着一整个尚未开启的夏天。
众人给漆宇过完剩下的生日，没多久就散场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双可提着购物袋回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她掏出来，是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盒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打开了。
银色的星星耳钉躺在黑色绒布上，很小，很亮，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一粒光。
她想起蔺彼左耳上的月亮。
月亮和星星，原本就是一对。
手机忽然震动。
蔺彼：【到家了？】
蔺彼：【星星看了吗？】
双可盯着屏幕，打了删，删了又打。
双可：【看了。】
蔺彼：【喜欢吗？】
双可：【一般。】
蔺彼：【嗯，那我努力让它变得不一般。】
双可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她把耳钉盒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个秘密。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耳的耳垂。
那里还没有穿孔，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某种温度。
窗外，九月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最后的余热。
而某个少年左耳上的月亮，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静静等待着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