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的眼神骤然一凝,仿佛寒夜中划过的流星,带着不容忽视的锋利光芒。她目不转视的盯着林幸,心里阵阵发麻,那眼神似要将林幸穿透,可终究在对视中软了寸光。
她指尖微蜷,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低喃如风:“你是不是不想要姐姐了。”
话落,苏锦的手指缓缓松开,顺着林幸的衣角滑下。
林幸沉默着将她指尖重新挽进掌心,仿佛怕这微弱的暖意也会消散。
“从未想过不要你,我只是想你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我们都还活着,你是要还给我的。”
苏锦眼眶骤热,呼吸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果?没有如果,林幸,你必须活着,我不会允许你再说这种话。”她俯身将额头抵在林幸肩窝,声音沙哑破碎,泪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浸湿了林幸的衣襟。
苏锦没有抬头而是默默的的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林幸喉头一哽,这是……只属于她们之间最郑重的约定。
林幸的指尖缓缓抵上那截纤细的小拇指。不是轻触,而是如同将一枚钉子敲入命运的木板,带着决绝的钝痛。指尖冰凉,却执拗如铁。
与拉钩不同,这是她们幼时立誓的旧礼——指尖相抵三息,天地为证,魂魄相契。
指尖交错。
林幸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像是咽下千言万语。她轻轻抚着苏锦的发,“很爱哭了呢,苏医生。”
苏锦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倔强,“你以为这是为你哭的吗?想得美,我这是叹息队友的生命。”
林幸轻笑,指尖擦过她眼角的湿痕,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嗯哼。”你的眼泪向来比星星更珍贵,抱歉了,我们不该有关联的。
“可以起身了吗?苏医生。”
苏锦没应声,只是撑起身子,从林幸身上滑下,指尖却仍眷恋地勾了勾她的衣袖。
“林警官,你好像不是很适合应对感情方面的案子呢,被困住了?”
林幸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苏锦触过的衣袖褶皱,“困住的从来不是案子,是人心,人心瞬息万变,我怎么应对呢?我有点缺点不是很正常。”
苏锦凝视着她,眸光微闪,似有千言万语在眼底翻涌,“确实是个缺点。”来到这里处处都是探讨人心。
“不去调解一下她们的情绪吗?”
林幸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你先去,我处理一下脸上的疤痕,阿初呢?”她才发现熟睡的阿初没有在房间,只有那两个家伙在床上睡觉。
“送去喻儿她们房间了。”苏锦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幸左颊那道未愈的淡红疤痕,又看了看林幸的衣服烂了一个口子,“衣服脱了,我去拿一件我的给你穿。”
林幸怔了怔,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却还是傲娇的开口:“不需要。”
苏锦愤恨的瞪着林幸,她看着林幸的脸,林幸算是妥妥的养成系,长有一张漂亮的脸,吐出来的话却不漂亮的嘴巴。
漂亮得想让人触碰,不漂亮得想让人堵住。
苏锦猝不及防的伸手捏住林幸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林警官嘴很硬呢,必须穿。”
林幸喉咙微动,任她指尖压着下颌抬高,眼尾染上一点挑衅的红,“这么强势吗,苏医生。”下一秒林幸抓住她的两只手反扣在头顶,指节相抵,呼吸骤然交缠,她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苏锦。
苏锦被她盯得发麻,脸颊微红偏过头去,林幸虽然脸上有伤却在此时显得妩媚性感了许多。
“苏医生还是高攻低防。”林幸浅笑一声,随即表情恢复正常松开了手。
苏锦耳尖滚烫,却仍梗着脖子回望:“谁、谁高攻低防了?但是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词。”
林幸听见征了一下,眼球随即一转:“金毛说的。”
苏锦气笑,指尖戳她胸口,“金毛?你倒学得挺快。”她怎么不记得金毛说过这种话。“你少欺负她。”
“我不记得我欺负过她。”
苏锦回忆起前几天夏星媛屡屡被气的跳脚的样子。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顺着林幸锁骨滑下,在衣襟边缘轻轻一勾,“是吗,你把头发扎起来吧,太长不方便。”
苏锦拿出套在手腕上的皮筋灵巧地绕过林幸颈后发丝,给她扎了一个低马尾垂落肩头,几缕碎发扫过锁骨。
苏锦盯着林幸入了迷,扎起头发的林幸并不显得那么凌厉反而透出几分慵懒的柔软,像绷紧的弓弦悄然松开一寸。美极了。
林幸看着面前的女人盯着自己入了迷,她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苏锦回过神,轻咳一声,你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去给你拿衣服。
林幸指尖抚过颈后微凉的皮筋,目光追随着苏锦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又散了下去。心中告诫自己不该如此。
没一会儿苏锦拿了一件衣服过来了,林幸微微张开了一下眼睛看向苏锦手中的衣服,酒红色的衬衫。
“给,咱俩尺码应该差不多,你穿应该刚好。”苏锦温声细语的说道。
林幸的视线落在衬衫上,酒红色像午夜盛放的玫瑰。她咧了咧嘴角,抬手去接。指尖在即将触到衬衫时,故意停顿了半拍,转而轻轻划过苏锦托着衣服的指关节内侧——那片最柔软、最不经碰触的皮肤。
“为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苟的喑哑,“是这个颜色?”
苏锦看着林幸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中轻笑一声:“我给你拿什么你就穿什么,难不成还想挑三拣四?”
林幸低头摩挲着衬衫柔软的面料,酒红色在指间泛出丝绸般的光泽。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没再推拒,指尖一挑便解开旧衣纽扣:“你怎么不出去。”
苏锦倚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卷着一缕发尾,“妹妹换个衣服姐姐还用回避?未免也太生疏了吧。”
林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喉间微动,“你再这样,我可真要当你别有用心了。”
苏锦笑意未减,目光却沉了几分,“别有用心?哼哼。”
那也得你先动心,才谈得上别有用心。她不敢奢望她心。
苏锦看见林幸的耳朵已然泛起薄红,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海棠。便不再逗她,转身走出房间。
门合拢的轻响犹在耳畔,林幸垂眸盯着手中衬衫,酒红如未干的朱砂。她抬手将纽扣一颗颗系好,布料贴上皮肤时微凉,又渐渐被体温烘暖。
又过了一会待林幸处理好伤口,她推开房门,苏锦正倚在走廊窗边,风吹过她的发梢。
苏锦侧过头来,看见林幸站在门边,衣服在她瘦弱的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酒红色衬得她肤色愈显冷白。
好美——这念头刚起,苏锦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意。
“咳咳,衣服……很合身。”
“我换好了,走吧,苏医生。”林幸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如霜。
苏锦内心对这个妹妹充满无奈。
她指尖微蜷,将一缕乱发别至耳后,轻声道:“走吧,林警官。”
“林喻,你说她俩因为啥啊。”金毛脑袋一歪用着谁都能听见的语调,凑近林喻耳边压低嗓音。
林喻斜睨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用指尖抵住她的额头,“你说话声音太大了。”
夏星媛听见林喻说自己声音大,顿时瘪嘴,又看了眼空旷的房间,一个凳子坐一个的女人,互相不看对方,她把自己的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睛却滴溜一转,偷偷瞄向走廊尽头那抹酒红身影。
哎?那是林幸?夏星媛瞳孔一缩,指尖悄悄戳了戳林喻腰侧,“她怎么穿成这样?这颜色……太新鲜了。”
林幸穿那件衣服,不像穿着,倒像一团被强行缚在人形的、不安分的火,随时会挣脱布料,焚尽周遭的灰败。
林喻顺着她视线望去,喉结微动,指尖在裤缝边悄然收紧——那抹酒红正随步幅轻漾,像一簇暗火在灰白廊道里无声燃烧。
“锦儿姐的吧。”林喻声音低得几乎被揉碎,她没见过姐姐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但此刻那抹红仿佛有了温度,灼得她指尖发烫。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意,喉间微动,却未再言语。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