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国公府别院的荷花池边,一株垂柳伞,沈兰珠半躺在一张竹子的摇椅里,手里捧着一本画本子,看得昏昏欲睡。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柔和的阴影。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衣,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莹白如玉,娇憨慵懒。
“哎……”
一声满足的轻叹从唇边溢出,沈兰珠翻了个身,将书盖在自己脸上,挡住有些刺眼的日光。
这神仙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她还是21世纪一个为了kpi拼死拼活的卷王社畜,直到某个深夜光荣的猝死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再睁眼,她就成了大胤朝永定国公府的嫡女,沈兰珠。
说是嫡女,命其实不算多好。
生母早逝,父亲常年驻守边关,继母柳氏是个笑面虎,没多久就以江南水土养人,适合静养为由把她打包送到了这偏远的祖宅。
彼时原主哭的梨花带雨,觉得是天大的委屈,可对于从内卷地狱爬出来的沈兰珠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没人逼着她学琴棋书画,没人扯着她参加无聊的宴会,更没有上头领导随时随地甩下来的奇葩需求。
这祖宅田庄商铺都有下人每月按时收租,她就成了大胤朝最年轻的“包租婆”。
工作?不存在的。
在这里的工作内容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以及思考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小姐,鱼汤好了,贴秋膘咯。”
贴身丫鬟夏禾端着一个托盘,迈着轻快的步伐,从远处的小厨房走来。
托盘上是一砂锅奶白色的鱼汤,旁边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翠绿的葱花撒在汤面上,热气裹挟着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
沈兰珠鼻子嗅了嗅,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她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快快快,拿过来。”她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这可是她清晨亲自去池塘里钓的活鱼,就为了这一口鲜味。
夏禾笑着将砂锅放在石桌上,又为她盛了一碗,递上勺子:“小姐慢些喝,刚出锅,小心烫着。”
“知道啦。”沈兰珠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大口。
鲜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舒服的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满足的眯起眼,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就是他追求的生活啊,没有kpi,没有ppt没有ddl,只有美食和阳光。
等再过几年,她就向祖母请求,弄个病弱的人设,一辈子留在这庄子里,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快乐小地主,安安稳稳的退休到老。
这简直是社畜的终极梦想!
“小姐,你说咱们要是能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该多好。”夏禾也跟着感慨道,他自小跟着沈兰珠,也是最享受这份宁静的。
“会的。”沈兰珠含含糊糊的应着,又舀了一勺鱼汤,心里已经盘算着晚上的菜单了。清蒸鲈鱼?还是来个水煮鱼片?好像冬天快到了,也可以提前准备点腊肉腊肠。
一主一仆正沉浸在美食的幸福感中,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满院的宁静祥和。
一个管事妈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色煞白,额上满是冷汗,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只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小姐!不好了,上京……上京来人了。”
沈兰珠喝鱼汤的动作一顿。
夏禾立刻蹙起了眉没好气的道:“慌什么天塌地陷的,上京里来人,和你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按理说确实没什么关系。
国公府是国公府,这庄子里是沈兰珠的地盘,两边平日里除了按时送用度,几乎没什么交集。
那管事妈妈喘着粗气,从怀里颤巍巍的掏出一封信和一个贵重的紫檀木盒双手递上:“不,不是,是府里派来的快马,说是……说是老夫人病危,让小姐立刻回京!这封信就是府里大少爷亲笔所书!”
“哐当”一声,沈兰珠手里的白瓷勺掉在石桌上,溅起几滴汤水。
她脸上的慵懒歉意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
夏禾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小姐!小姐您还好吗?老夫人福寿安康,怎么会……”
沈兰珠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封信,心里却像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病危?
不可能。
她那个祖母可是铁打的老佛爷,三年前是安侯府的赏花宴,她还能连喝三杯烈酒面不改色,去年冬天还跟着一群老姐妹去城外的温泉庄子小住,怎么就突然病危了?
这里面,有猫腻。
她沉默地接过信,入手微沉,信封的火漆印完好无损,确实是国公府的印记,她缓缓拆开,抽出信纸。
信是她异母大哥沈文博写的,字里行间焦急万分,说是祖母突发恶疾,太医也束手无策,日夜念叨着她的名字,让她速归,以免留下终身遗憾。
写的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可沈兰珠却一字都不信。
她太了解国公府那家人了。
继母柳氏念田辛苦,庶妹沈宛若虚荣嫉妒,这个大哥沈文博更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她永远烂在乡下,怎么可能会如此好心的催她回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是用病危这种借口。
沈兰珠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三年了,她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垃圾扔在角落里,现在突然想起来,还用了这么大的阵仗,只能说明一件事,上京城里有需要她这个嫡女出场的戏码了。
“小姐,那……那咱们怎么办?是收拾东西还是?”夏禾看着沈兰珠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回,必须回!
且不说祖母那句“念叨着她的名字”是真是假,但孝字大过天,她要是不回去,坐实了个不孝的罪名,岂不是正中继母下怀?
更何况她很清楚,在这国公府,唯一真心待她的,或许就只有那位看似严厉的祖母,三年前将她送来江南,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去,准备一下。”沈兰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的平静和无奈,“收拾两件换洗的衣裳就行,速去速回。”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叹了口气。
完了,躺平生活结束,打工人要上岗了。
还是内卷最严重,毫无加班费,还随时可能玩完的那种岗位。
沈兰珠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满院的风和日丽,闻了闻空气中还未散尽的鱼汤香,只觉得一阵肉疼。
我的小厨房,我的鱼塘,我的退休梦啊!
都泡汤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虽一百个不情愿,但脚步却异常坚定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就是回京上班吗?她一个身经百战的社畜,还怕了不成?
只是预想中平静美好的田园退休生活终究是戛然而止了。
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