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男被大家伙儿怀疑的目光扫来扫去,梗着脖子就是不认账。他咬死了一点:虽然和经理是上下级,但压根儿不知道经理有路子卖房,早知道……
“你花了多少钱?”他突然转了话题。
刘池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左右看看,凑到他耳边,用手挡着嘴,小声报了个数。估计比李男买的便宜不少。
只见李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一拍大腿:“啥玩意儿?!”紧接着捶胸顿足,那叫一个懊恼,“合着我当冤大头了?!”
孟月脸一沉:“有话不能当着大家伙儿说?”
“我提议!”李闹把手举得老高,“咱们都把买房的价格报一报。”
虽然没人立刻接茬,但空气明显安静下来,都在琢磨。
“为啥呀?”李玉打破了沉默。
李闹一脸认真,“我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咱们这些人能凑到一块儿,都是因为这房子!”
“啊?不是因为电梯坏了吗?”李玉不解,“祁哥不是说,是物业经理搞坏了电力系统……”
李闹朝祁刈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您说呢?”
祁刈一摊手,笑眯眯地:“洗耳恭听。”
李闹顿时来了精神,把胸一挺,往阳台溜达了两步,摆足了架势:“你们就没琢磨琢磨,那物业经理为了什么要这么干?”说完,猛地一转身,看着大家脸上都罩着愁云,他自个儿先乐了,“这,就是本案的案眼!”
大家一时都被他给镇住了,没人提出异议,这就给了他施展推理的时机。
“我就问问各位,”他扫视一圈,“当初为啥买这儿的房?”
李玉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李男倒是一嗓子喊了出来:“这还用问?图便宜呗!”
“可要是有更便宜的呢?”李闹抛出诱饵。
李玉一下子睁圆了眼:“那我可真得琢磨琢磨了……”
李男还沉浸在刚才的羡慕嫉妒恨里,瞅着刘池,那眼神跟要把他吃了似的:“你说说,这天大的馅饼,咋就砸你脑袋上了?我好歹还跟他一个锅里搅马勺呢!他咋就想不到我?”
祁刈心里直撇嘴:知足吧你们,真要比惨还能有我惨?我连个马桶盖都混不上……
陈成斜眼瞅着李闹:“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闹手往天花板一戳,拔高了嗓门:“这不明摆着吗?那物业经理跟开发商穿一条裤子!付霄这老小子,压根儿就是个披着物业皮的二道贩子!”
这话砸得那叫一个响,尾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陈成一声嗤笑:“二道贩子?”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指头,抬起眼皮,眼神凉飕飕的,“池哥捡了便宜,只能说明付霄手里有便宜路子,可没说他一定吃了回扣。”
李闹立刻顶了回去:“不吃回扣那他图什么?做慈善啊?”他一把薅过旁边还在发懵的李男,“你来说,你那顶头上司,是那活雷锋的主吗?”
李男被他拽得一趔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李闹的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又扫上了:“都别忘了,是谁把咱们当猴耍,困在电梯里一次又一次?全都是这付霄搞的鬼!你倒好,还帮他说上话了?”
“我就事论事。”
“你油盐不进!”
眼见又要吵成一锅粥,祁刈分神瞄了眼苏末:“侦探,你看这……不如改成自由辩论?”
李男福至心灵,胳膊一抡甩开李闹:“对啊……明明是我发言时间,你在这儿裹哪门子乱?!”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您说呢侦探?”祁刈笑眯眯地拱火,就想探探系统给苏末放了多少权。
苏末眼皮都没抬:“李闹,要么和李男合并发言,要么一会再说。”
“我反对!”李男唾沫星子横飞,“我凭什么跟他合并?门儿都没有!”
李闹一脸晦气地把头扭开:“你爱同意不同意,我待会儿说。”
场面总算消停了点。
孟月转向李男:“你还说吗?”
“说!多着呢!”李男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个正经样,“我早就说过经理想弄死的人是我,现在他嗝屁了,我估摸也安全了。我……交代个重要线索。”
此言一出,大伙儿眼睛都亮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男居然肯主动交代了?
李男很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顿了顿,目光扫向祁刈:“你之前不是说过,就因为我命大,刚好去撒尿了,经理认错了人,把宇哥当成了我才下的手……”
祁刈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全撂了啊?”李男挺了挺胸脯,“经理那些脏事儿,我确实知道点儿。比如……那电梯老出毛病,还有停电,都是他搁配电室里捣鼓出来的。他大学学得物理。害死宇哥那盒烟,是经理塞给我,我又给了宇哥。”
陈成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去了:“就这?”
“急什么呀!我这不一件件往外掏嘛!”李男难得压住了火气,“我跟电梯里……那位,其实打过一次照面。我怀疑他跟经理私下有来往。”
“谁?!”李闹和孟月异口同声。
李男一脸为难,支吾着:“就死……死了的那个……”
“What?!”李闹这一嗓子,濒临破音边缘。
站他边上的孟月和刘池,下意识地捂住了靠他那边的耳朵。
“你怎么不屎拉裤子了再说?”孟月气急败坏。
李男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讪讪的:“我这不是怕经理打击报复吗?我总得先保证自个儿的安全不是?”
“说说那次碰面,具体什么情况?”祁刈把话拽回来。
李男正了正神色:“大概半年前吧,我在旁边那家面馆撞见了经理,我刚进去,他就要走,跟他一块儿的,就是后来死在电梯里的那人。”
“你确定?”
“我本来是不确定的。”李男顿了一下,下巴朝刘池那边一努,“这不几分钟前,确定了。”说完意有所指地盯着刘池。
刘池的脸“唰”一下变得跟死人似的,眼珠子左右乱瞟,手指头抖抖索索地指向了自己。
“你的画。”李男道出了谜底,“那人手里就攥着这幅画。”
刘池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地上,眼神都散了焦。
孟月抱着胳膊,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哟,这么说,你跟那死人认识?人是你从1904鼓捣出来的,尸体一露馅儿,你撒丫子就跑,这……”
“不……真不是这么回事儿!”刘池嗓子都喊劈了。
“那是怎么的?”陈成眼刀子“唰”地飞过去,声音冻得人一哆嗦,“你敢拍着胸脯说,这个事跟你丁点关系都没有?”
“天地良心啊!”刘池急得就差哭出来了,“这房子千真万确是付霄卖给我的!他说他跟开发商熟,能帮我弄套便宜的,我……我哪能不答应啊?可我压根儿不认识那死人!这画打从我搬进来就挂墙上了,我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眼瞅着又要七嘴八舌变成自由讨论大会,这回谁也懒得拦了。
孟月脑仁儿疼,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道:“现在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了。咱得弄明白,到底是老李头眼花了看岔了?还是老刘在这儿编瞎话?得拿个主意。”
祁刈笑了笑:“有没有可能,李哥说的和池哥说的,都是真的?”
他这话一下子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把画重新装好,托在胸前亮给所有人看:“假设啊,这画就是同一幅,也确实属于电梯那名死者,那——”
他故意在这儿卡了个壳,苏末接上了后半句:“这房子的上一个房主,就是第一个死者。”
他微笑着点头,朝苏末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一石激起千层浪,第一个浪头就拍懵了刘池。他“噌”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俩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啥?你、你是说……这房子其实是电梯里那死人卖给我的?”再看那幅画的表情已变成了“活见鬼”。
“扯淡。”陈成兜头泼了盆冷水,“尸体是池哥从1904号房运出来的,怎么又成1805的房主了?这俩挨得上吗?”
“那也不一定,”孟月接茬,“谁规定一个人不能买两套房?”
祁刈将画靠墙一放,转身笑道:“没错,1904那位,完全可能买了好几套,再转手卖出去。”
“他图什么?”陈成反问。
祁刈却转向李闹:“是你的话提醒了我。你不是咬定付霄是二道贩子?”
李闹一愣:“可……”他眼神不自觉地往陈成那边瞟。
“可是,这跟便宜的房价矛盾上了。”祁刈点破了他卡壳的原因。
不管是那幅一模一样的画,还是电梯里的死人,或者那个把所有线头攥手里的物业经理,都像一条条岔路。他们按着心里那点模糊的地图摸过去,结果全撞死胡同里了。
“我一直有个疑问。”祁刈打破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这栋楼为啥老出电力故障?”
李男撇撇嘴:“你怎么又绕回去了?不就是经理搞的鬼?”
祁刈晃了晃右手食指:“那我问你,付霄,堂堂一个物业经理,不给业主解决问题就算了,还上赶着整活儿。他图什么?光使坏还好说,可转头又帮池哥弄了套便宜房子,看上去是做了件好事。这人是不是有点精分?”
这些表面显而易见的事实,就像窗户纸,捅破这层纸,去触碰那藏在弯弯绕绕的情节底下最核心的“扣儿”,才是真正要命的“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