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越发紧绷,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等待着进攻的时机。
迷雾中,隐隐传来蒙奇的声音,似乎是发现伪装成厄运对他不起作用。下一秒,蒙奇的声音就变了。
“小钰,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
妈妈……
沈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面前的妈妈依旧还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只不过她满脸惊慌,眼睛也仿佛有泪光闪过。
沈钰最讨厌的就是母亲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害怕母亲的每一次失望,也害怕她为自己留下的每一滴泪。
他根本没办法对眼前的人动手,但蒙奇已经在他们的接近中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沈钰知道,动手的最后时机到了。
他闭上眼睛,鲜红的血液溅在他脸上,记忆中的母亲惨叫一声,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小钰,你………你怎么敢对我动手,你怎么敢……”
她的声音越发扭曲,狰狞的面孔和周围的白雾一起都散了。
沈钰看着面前不断幻化的蒙奇,他挣扎地变成沈钰记忆中熟悉,或不熟悉的模样。最终,他停留在沈钰最不想见到的人身上。
沈纵。
他是沈钰的哥哥,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如果不是他突然失踪,沈钰绝对不会被选中。
他是替代品,是母亲挚爱儿子的缩影,是一辈子隐秘于哥哥影子的孩子。
他不如他。
无论是天资,还是计谋,命运的天平早就向另一方倾斜,他只不过是个可笑又可悲的小丑,靠着模仿获得来之不易的偏爱。
恶心,真的恶心。
那种被压抑在心里,被长久忽视的感受又冒了出来。但这次的他捏紧了手中的匕首,不一样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我已经得到了命运的剧本,命运也应由我来改写。就算是哥哥,也无法让我倒下。
他的蓝眸发着光,脸上的鲜血也没有阻挡住他的气势,之前无数次的训练,机械般的练习都是为了这一刻。
哥哥,不会再是他的心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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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刺进蒙奇心脏的那一刻,沈钰才从幻境中猛然惊醒。天空一片湛蓝,黑夜不知不觉已经过去。
一缕红发垂在他的脸侧,厄运低头深深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看上去竟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说,
“你睡了好久。”
没有力气试探厄运是否也陷入了幻境,沈钰只是感到疲惫,和蒙奇的一战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现在只想陷入沉睡。
但厄运不是可以相信的伙伴,沈钰的眉间闪过倦色,蓝眸间是一片昏沉的海。他强打起精神,神色依旧恹恹。
“走吧。”
他只能这么说。
他们又徒步行走了一天一夜,蒙奇并没有消失,只要稍稍松懈,它就会卷土重来。
沈钰的神情越发麻木,精神恍惚时,他差点忍不住对厄运出手。
他无法确认厄运的真假,也不敢支撑着自己就这么倒下,有些时候他也会想,蔺暨青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是因为自己不是主角吗?所以才这么疲于抵抗,之后的道路很长,可他却仿佛连前面短短的一截都走不过去。
厄运的神色依旧清明,蒙奇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只会在沈钰出手时用那双漂亮的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带着一点沈钰反感的热切。
或许,如果自己第一个倒下,厄运绝对是最高兴的。
就这样,沈钰昏昏沉沉地撑到了剧情的终点——死海。
死海围绕着一片荒芜的沙漠,晶状体般的珊瑚点缀在周围,看上去不伦不类。这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底下的细沙是由精细的纤维组成,但凡有一点被触碰到,就会带来一股难以消除的刺痛。
达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蔺暨青以外,就只有一对双胞胎,沈钰对他们隐约有点印象,哥哥克拉斯,常年背着一把古乐器,弟弟卡西欧则喜欢古世纪的弓箭。
他们皆是黑发紫瞳,只不过哥哥的头发挑染了几处蓝色罢了。沈钰对哥哥印象很深,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缘故。另一方面,剧情里好像有说过他的另一只眼睛包含着诅咒。
不过,剧情里这两兄弟算是自愿放弃了奖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沙币剧情老是在不该省略的地方省略,沈钰抓了抓头发,愈发烦躁。
厄运却在身旁幽幽开口:
“好过分啊……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就这么喜欢那对兄弟吗?”
听着厄运缠绵的语气,沈钰顿感无语,也没心思在思考这么多了。
他干脆拉着厄运直接去找了蔺暨青。
蔺暨青站在沙丘的最高处,正居高临下地向下看,他莹白的长发经历漫长的跋涉没有丝毫变化。转过身面对沈钰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沈钰开口道:
“我们合作怎么样?”
厄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蔺暨青的面孔,同样的金瞳,蔺暨青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冷金属的光泽,好像无法被任何人打动般,无动于衷。
沈钰习惯了他的冷屁股,但厄运却不乐意了,他好像挺讨厌蔺暨青的金眸,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着:
“他看上去好厉害哦~我好害怕啊。”
你哪里有个害怕的样子,沈钰无语了,虽然不知道厄运是抽什么风。但合作是必须要达成的,不为什么,因为他是主角,只有跟着他才能确保找到屉。
蔺暨青虽然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他只是轻微皱了一下眉,丢下一句。
“随你吧。”
沈钰明白这是同意的意思,拉住还在臭脸的厄运,
“走吧。”
他们潜下水,身上的防护服倒是贴心地做了潜水功能,透明的屏障将他们与冰冷的海水隔绝下来。
这是一片黑海,只能靠着胸前微弱的光照勉强行动。一开始他们算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还碰到了那对兄弟。
哥哥依旧是那对死鱼眼,弟弟倒是兴致勃勃,像是来玩一样。
若不是剧情里有说过他们一共击败了有17余人,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有这个实力。不过在没看到屉之前,他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现在依旧一无所获,但唯一的好消息是蒙奇并没有继续追上来。相信只要有主角光环,他们应该很快可以找到屉了吧?
沈钰他们继续向深海游去,越往里游,就愈多鱼的骨架,密密麻麻地堆积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沈钰不断搜刮着脑海里的记忆,总算勉强记起一点印象。他的心霎时间一沉,终于意识到他们进入了什么地方。
没错,是人鱼的捕食区。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巨大黑影,沈钰脸色越发苍白,剧情中明明是那对兄弟碰到人鱼,为什么现在反倒改变了剧情。
没时间深思剧情的变化,沈钰只能匆忙地喊出一句:
“快逃。”
说是人鱼,其实是鱼头人身。足足有七尺高的人鱼,张开了自己尖锐的牙齿,齿间残留的血肉残羹,仔细看似乎还有人类的断肢。
沈钰绷紧了身子,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左手边的厄运却兴致盎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右手边,蔺暨青也捏着自己手中的剑,像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如若不是沈钰猛然察觉这就是兄弟俩放弃领取奖励的原因,或许他也可以做到面无怯色。
但现在他的大脑只能飞速寻找着破局的方法,短短一瞬,他已经想到了解局的办法。只要是主角,就永远都不会死。只需要让蔺暨青吸引住人鱼的注意力,丢下他后再去寻找屉,就绝对万无一失。
可是,蔺暨青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如果这么做的话,也相当于得罪他,加快自己死亡的结果。真是难以抉择,察觉到自己与蔺暨青已经被紧紧绑在了一起,沈钰的心中难得生出一点躁意。
得知了自己剧情里的结局,是做不到对蔺暨青有丝毫好感的,那股被撕咬,啃食的恶意似乎还萦绕在心中。就算无数次为他推脱,但沈钰还是无法对蔺暨青升出半点好感。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所以才会像蝼蚁般匍匐在人的脚下,但这绝对不是沈钰想要的。
既然如此,他的眉间一松,不如放手一搏。反正不过是烂命一条,他宁愿就这样畅快地死去,也不愿畏畏缩缩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
他的表情一变,已经全然充满了战意,蔺暨青也多看他一眼,似乎是猜测他的变化。
人鱼只是一个甩尾,聚齐起的水流就行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水里他们绝对不是人鱼的对手。
最好的办法是将人鱼引到陆地,但是这里离浅水区足足需要游一个小时,这样打游击战,耗的是自己的体力。
但没办法了,现在的他们只能拼死一搏,只希望到时候那两兄弟别先他们一步拿到奖励。沈钰两三句话就说好了自己的计划,蔺暨青轻微点头像是同意了。
厄运干脆直接发起了进攻,他的武器是一把特制的长鞭,光看上面的装饰就知道价格不菲。不过最奇特的是它在深海竟然还发着幽幽蓝光,有种说不出的鬼魅。
他长鞭一甩,虽说人鱼皮糙肉厚并无太大伤害,但沾染上的蓝光却如同毒刺般在它的伤口上翻滚。人鱼被刺激地发狂,鱼眼睛也被刺激地放大,显得愈发狰狞。
它猛然翻身向厄运攻去,翻滚的水流几乎要刺破他们简陋的防护服。沈钰勉强一个翻滚,刺中了它的眼睛。怪物怒吼一声,紧追着他向上游去。
蔺暨青亮出了手中的剑,不同于厄运的招摇,他的剑如同他的人一般,只是发着淡淡的荧光。
简单的一刺,一击,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怪物的几处破绽在他的手下皮开肉绽,但就这么简简单单吗?
不,人鱼嘶吼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还要轻柔,坐在礁石上的人鱼吸引着落网的渔夫,然而轻柔的歌谣带来却是刺骨的疼痛。
“咔嚓。”清脆的一声,隔绝水的防护服就这么轻易破了。冰冷的海水不断灌进沈钰的身体……就这样要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