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周五傍晚,云江下起了雨。

林雪清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天气预报——周六,多云转小雨。

江丞下午发来消息,说已经买好了周六上午十点来云江的高铁票。建筑论坛下午两点开始,结束后大约五点半。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林雪清回复:“你定吧,我都可以。”

“那家江景餐厅怎么样?大学时你说过想去,但一直没机会。”

林雪清记得那家餐厅。大四那年,那家新开的江景餐厅在学校论坛上很火,情侣们都想去打卡。她和江丞约好了毕业前去一次,但后来因为忙着找工作、准备各自的城市,终究没去成。

“好啊。”她打字,“我订位置。”

下班时雨还在下。林雪清撑着伞走到地铁站,裤脚还是湿了一截。回到公寓,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的衣服。

明天穿什么?

这个问题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为一次见面特意考虑穿什么了。在雾城工作时,她总是穿着方便行动的裤装和平底鞋。回到云江这几天,也是简单的职业装。

最后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样式简单,但剪裁合身。又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应对可能的降温。

把衣服挂出来后,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眼神里有种过去没有的沉静和坚定。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雪清啊,吃饭了吗?”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刚到家,正准备做。”

“一个人在外面要按时吃饭。”母亲唠叨着,“对了,你王阿姨说的那个男孩子,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你记得通过一下。”

林雪清叹了口气:“妈,我最近工作很忙……”

“再忙也要考虑个人问题啊。”母亲说,“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抓紧……”

“妈,我有事要忙,先挂了。”林雪清匆匆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母亲的话让她想起现实中的种种压力——年龄、婚姻、周围人的期待。而在雾城的那段时间,这些压力仿佛暂时远离了。

但现在她回来了,一切又都回来了。

周六上午,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林雪清醒得很早,做了简单的早餐,然后开始打扫房间。虽然江丞不会来公寓,但她还是想让自己处在整洁的环境里。

十点,她收到江丞的消息:“上车了。”

“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林雪清继续整理书架。她把在雾城买的书一一放好,那些关于社区营造、老城改造的书,和她原来的专业书籍放在一起。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她开始准备出门。深蓝色连衣裙,米白色开衫,配一双浅口平底鞋。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些紧张。不是期待,不是兴奋,就是一种单纯的紧张——就像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但不确定对方会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

下午两点,建筑论坛开始。林雪清没有去现场,她在家里继续写新部门的规划方案。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时不时看时间。

三点,江丞发来一张论坛现场的照片:“人很多。”

“讲得怎么样?”

“还不错,有几个案例值得参考。不过很多人还是更关注经济效益,对社区价值讨论不多。”

“慢慢来。”林雪清回复,“理念需要时间传播。”

四点,论坛中场休息。江丞又发来消息:“还有最后一场,五点左右结束。”

“好,餐厅地址发你。”

林雪清把餐厅地址和定位发过去。那家餐厅在云江边的一栋老建筑里,三楼有露台,可以看到江景。

四点半,她出门。地铁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色。云江和雾城很不一样——更高,更快,更密集。但此刻,她觉得自己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五点钟,她到达餐厅。服务员领她到预订的位置,靠窗,可以看到江景。因为天气不好,露台没有开放,但室内的视野也很好。

她点了两杯水,然后等。

五点十分,江丞发来消息:“刚结束,现在过来。路上有点堵,可能要晚十五分钟。”

“不急,我到了。”

五点半,窗外开始飘起细雨。江面上雾蒙蒙的,对岸的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林雪清看着雨景,想起雾城常有的那种薄雾。

五点四十,餐厅的门被推开。江丞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林雪清。

林雪清也看到了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色夹克,头发有些被雨打湿了。两人目光相接时,都露出了微笑。

“抱歉,堵车了。”江丞走到桌边。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林雪清说,“外面雨大吗?”

“还好,毛毛雨。”江丞坐下,看了看她,“你……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江丞想了想,“就是感觉……更从容了。”

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人点了菜。江丞要了鱼,林雪清点了虾,还有两个素菜和一个汤。

等菜时,江丞讲起了论坛的内容。有几个专家提到了社区参与的重要性,虽然只是作为补充,但至少开始有人关注了。

“其中一个案例和你做的很像,”江丞说,“也是老城改造,但规模小一些。他们做了五年,现在社区凝聚力明显提升,房价也稳定上涨。”

“数据有吗?”

“有,我拍了照。”江丞拿出手机,“回去发你。”

菜上来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工作,聊雾城项目的进展,聊林雪清新部门的规划。就像在雾城时一样,默契而自然。

“对了,”江丞突然说,“陈奶奶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她说让你别光顾着工作,也要照顾自己。”江丞笑了笑,“她还说,下次来雾城,给你做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林雪清心里一暖:“你什么时候回雾城?”

“明天下午的高铁。”江丞顿了顿,“项目进入实施阶段,事情很多。李航一个人忙不过来。”

“嗯。”林雪清点头,“工作重要。”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窗。江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影。

“雪清,”江丞放下筷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三年前,”他看着窗外的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在学校图书馆前。你记得吗?”

林雪清记得。那天也是阴天,但没有下雨。江丞把她落在宿舍的书还给她,他们站在梧桐树下,说了最后的“保重”。

“记得。”

“那天我其实准备了礼物,”江丞说,“就是那条雪花项链。我想如果我们谈得好,我就送给你。如果谈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林雪清沉默着。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远处的低语。

“后来我常常想,”江丞继续说,“如果那天我把项链送出去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一样,”林雪清轻声说,“因为当时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现在呢?”江丞看着她,“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很轻,但很重。林雪清握着水杯,指尖有些凉。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愿意试试。”

江丞点点头:“那就够了。”

饭后,雨小了些。两人走出餐厅,沿着江边慢慢走。江风带着湿气,有些凉。林雪清裹紧了开衫。

“冷吗?”江丞问。

“有点。”

江丞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肩上。夹克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谢谢。”林雪清说。

他们继续走。江边的步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云江变化很大。”江丞说,“三年没来,多了很多新建筑。”

“但江还是这条江。”林雪清看着夜色中的江水,“就像雾城的雾,一直都在。”

“对。”

走到一个观景台,两人停下。江对岸是云江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灯光璀璨。

“有时候我会想,”林雪清说,“如果我们当时都留在了云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在某个写字楼里加班,”江丞笑了笑,“也许已经分手了,因为压力太大。”

“也许。”

“但现在这样更好,”江丞说,“我们在各自的城市成长,然后带着更好的自己重新相遇。”

林雪清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温柔。

“江丞,”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有挽留我。”林雪清认真地说,“如果那时你挽留了,我可能会留下,但心里会有不甘。而你不挽留,让我有机会去经历,去成长,然后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江丞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想过挽留。很多次。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爱你,就应该让你飞。”

雨又开始下,细细的,几乎感觉不到。林雪清感到有水滴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江丞说,“送你回去。”

他们往回走。江丞叫了车,先送林雪清回公寓。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到公寓楼下时,雨停了。林雪清脱下夹克还给江丞:“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江丞接过,“明天不用送我了,你好好休息。”

“嗯。”林雪清顿了顿,“路上小心。”

“好。”

林雪清转身走进楼道。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丞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江丞也挥手,然后转身上车。

电梯上升时,林雪清靠在轿厢壁上,感到一阵疲惫,但又很充实。今天的一切都很简单——一顿饭,一场雨,一段江边的散步,一些没说透但彼此明白的话。

但就是这些简单的东西,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心。

回到公寓,她走到窗前。楼下,江丞的车已经离开了。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手机震动,是江丞的消息:“到了酒店。明天下午回雾城,到了告诉你。”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林雪清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镜子里,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

她洗了脸,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窗外的云江夜色深沉,但她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和她看着同样的夜空。

而他们之间,不再隔着三年的空白,不再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只有时间,和慢慢来的约定。

闭上眼睛时,林雪清想起江丞最后看她的眼神——温柔,坚定,充满耐心。

就像他说的,这次他们慢慢来。

因为最好的东西,都值得等待。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重爱
连载中两极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