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林久阅本想补补觉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天,突然手机响了起来,钱大宥终于睡醒回了信息,虽然他对久阅有事要处理很是疑惑,但知道自己兄弟不是冒险的性格,便答应了下来。只是他对那个要陪林久阅一起的人很是好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能和他一起办事的角色。
林久阅怕钱大宥不高兴,回复说是之前公司认识的同事,最近才联系多一点。
结果钱大宥来了一句我果然不是你最爱的人了,搞得他一脸无奈,迅速地发了个滚。
“糟了枭爷,没跟他们留联系方式,他们能感应到我家人在我身边吗?”
火衍枭思考了一下,说现在就可以带他去基地。
“啊?您能带我瞬移过去啊?那昨天是您带我回小姨家的?”
火衍枭答是,林久阅一下子无语住了,“那您怎么不带我进去呢?我表姐还辛苦搬了一趟。”
“我倒是想,但是那地方我没进去过,灶王爷不许。陈江恺能去到你小姨家,还是我跟灶王爷求了半天,他才可以进的。”
这又冒出一个灶王爷,林久阅惊叹这个新世界可太多新奇。
林久阅跟钱大宥交代好后,见林爸爸沉沉睡着,留了信息说是去找钱大宥。可这时林久阅突然清晰地听到一声钟声,眼前还惊现一串红通通的大字。
红字立在地上,他好奇地伸出手去探了探虚实,手掌竟轻松穿过,字体也并未变形。他正研究着那红字究竟是怎么突然驾到的,火衍枭已等不及带着他去了基地。
房子里只剩杨四心跟袭月在,俩人说来了任务,陈江恺已经去他小姨家接他了,见林久阅自己来了,袭月便打电话叫陈江恺回来。
袭月刚挂断电话不久,陈江恺便出现在林久阅身边,不容他多说一句,抓着他的胳膊就瞬移到任务地点。
两人在一个无人小巷落地,陈江恺看到人行道上飘散着些淡淡的蓝紫色的魔气,一路延伸至一个老旧小区,便寻着魔气找去。
穿过了几栋楼房,只见远处的某户人家窗外汇聚着重重的魔气。俩人飞奔过去,楼道里已经站满了围观的邻居。
两人侧耳细听,原来是小区里一个重病的阿姨刚刚与世长辞,而重点却是阿姨那变了性子的儿子,猜测多半是他打死了自己的母亲。
林久阅第一次出任务,心里很是紧张,火衍枭说那魔物不在这儿,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陈江恺敲了敲门,见无人应门,便谎称是保险公司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打开了房门,招呼俩人进去。
女人披散着长发,却还是被眼尖的俩人看到了眼角的乌紫,甚至在秋老虎作祟的时节,还穿着长袖长裤,多半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势。
陈江恺四处看看,只见客厅里堆满了酒瓶,萦绕着一股股的魔气。一幅婚纱照摆放在墙边,里面一对相爱的人儿幸福地笑着,一旁的簸箕里却装满碎成渣的玻璃。屋子里处处都是整理后的残破,明示着刚才的闹剧多么触目惊心。
陈江恺自称是接到了阿姨儿子的电话,说家里先前给阿姨买了保险,阿姨已过世,想来核实。
女人垂着头叹气,说没想到他这么心急,连殡仪馆的灵车都还没来,就着急忙慌通知了保险公司。
两人去到女人手指的房间,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躺在床上,头戴着黑色针织帽,身上穿着一件不合时节的厚衣裳,上面红色的玫瑰图案很是扎眼,脸上还遍布淤青。她的魂魄零零星星地飘浮在空中,即将要散去。
这时黎瑾红也来到屋内,只见她手指一抬,那些星星点点便开始渐渐汇聚。可女人似乎看不见她,就坐在她面前默默掉泪。
林久阅慌忙拿起纸巾递了过去,女人擦了擦泪,说道:“阿姨是病死的,你们看看怎么处理吧。”
陈江恺转身过来,说起了自己的疑虑,只见女人无奈地摇头一口咬定就是病死的。
可突然,女人察觉到不对,说道:“不对啊,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有买过保险,而且已经治了好久,没见过有保险公司的人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黎瑾红身上散发出红光,女人便泪淋淋地呆滞住。
黎瑾红轻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是被打死的。”
眼见自己说出了事实,女人慌忙跪下,抓着陈江恺的裤腿求他不要报警。黎瑾红听完,便穿门而出,楼道里的人仿佛瞬间失了忆,各自散去。
陈江恺将女人扶起来,让她坐下慢慢说,女人这才坦白了实情。
“我是她未过门的儿媳妇,阿姨得了病,家里花了很多钱,本来早就打算结婚了,但我男朋友怕拖累我,我俩就一直没有领证。他是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为了给阿姨治病,下了班,我俩还出去摆地摊想多挣点钱给阿姨治病。没想到,上个月,他突然性情大变,抽烟酗酒,还动手打我们……”
女人说着说着又痛哭了起来,陈江恺只好叫停,让她先冷静。
过一会儿,女人稍微舒缓了情绪,便接着说道:“阿姨临死前,让我不要报警,她说她不信自己的儿子会这样,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说实话,我跟他交往这么多年,我也不信,可是,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陈江恺长叹了一口气,林久阅捏紧了裤腿,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个痛苦的女人,只能默默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心疼。
这时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喊了一声阿莹。
原来妇人的魂魄已经重组,此时正站在女人的身旁,而女人仿佛被定了格,一动不动地坐着,连掉下的眼泪也悬停在半空中。
妇人看了看面前的两人,陈江恺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看见了黎瑾红和她手里握着的长镰。她被老将军的样貌吓得叫出了声,“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进入轮回前,该见到的人。”
陈江恺说完,黑幕蔓延开来,女人和房间都渐渐后退撤去,直至黑幕完全闭合。
“这里是你的记忆宫殿,给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吧。”
妇人望着眼前飘浮着的一幕幕熟悉的记忆切片,默默掉泪。
下课的铃声响起,很快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小孩你追我赶地冲出校门。
一个手抓着试卷的小男孩,欢欣鼓舞地朝前奔去,身后却传来一阵不礼貌的嘲笑。
“杨常乐,没有爸,妈妈炒粉养活他。杨常乐,没有爸,妈妈炒粉养活他……”
很快,他便跑到了一处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台附近,这里正是他的妈妈日常卖炒粉的地方。
“妈,你看,我又考了一百分。”杨常乐手指着试卷上的红色数字,向妈妈炫耀。
杨妈妈慌忙装好一盒粉递给顾客,然后擦了擦手,接过试卷看了看,高兴得忍不住往儿子额头亲了一口。
顾客都纷纷夸赞杨常乐,说他以后必有大出息。母子俩都很高兴,连连致谢。
杨常乐懂事的帮妈妈打包,没一会儿就卖光了粉。杨妈妈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家,路过菜市场,还特地买了儿子最喜欢吃的鸡腿,准备奖励奖励他。
母子俩租住在一楼,杨妈妈刚把车停好,杨常乐便跳下车去帮妈妈卸车,连书包都没顾得及放下。
住在楼上的短发阿姨刚好回来,跟母子俩寒暄了几句,便上了楼。
旁边跟随着的女人好奇问了几句,短发阿姨小声告诉她,那一家的爸爸在孩子出生没多久就车祸去世了,奈何妈妈文化水平不高,也很难找到好工作,就一直卖炒粉养家。孩子懂事,学习成绩也好,左邻右里的就时常帮衬一下。
没一会儿,杨妈妈便做好了饭菜,夹起一个鸡腿放到儿子碗里,儿子也连忙给妈妈夹了另一个鸡腿。
可杨妈妈却不吃,还说自己不喜欢,小孩子长身体才需要多吃肉。说完又把鸡腿夹回盘子里。
杨常乐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只能听妈妈的,乖乖扒起了饭。
过一会儿,杨妈妈突然想起班主任说只有杨常乐没有报名参加夏令营,便问起了儿子的想法。只见杨常乐闷闷不乐,说自己不想去玩,只想在家学习。
“怎么?以为妈妈没有钱给你报名啊?”
杨常乐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是不想跟他们一块儿玩,他们总编顺口溜嘲笑我没爸爸……”
杨妈妈放下筷子,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宝贝,爸爸走了,是去天上帮神仙去了,等我们很老很老以后,还是可以跟爸爸团聚的。那些小朋友还小,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个道理,咱们比他们先明白,不吃亏。”
杨常乐点点头,继续扒拉着饭。
杨妈妈继续说道:“夏令营咱们还是要去,妈妈有钱,别的小朋友能去玩,咱们常乐不能落单啊。你每天学习这么刻苦,该玩的时候,咱们就痛痛快快玩好不好?”
“可是妈妈,爷爷生病了,也需要很多钱。”
“你别担心,爷爷那边花不了多少钱,妈妈还能继续赚钱啊。还记得爸爸给你取名常乐是为什么吗?”
杨常乐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很是明亮,“是常生喜乐的意思,爸爸希望常乐开开心心的。”
杨妈妈笑了笑,说:“那常乐答应妈妈,不管怎样,都要开开心心的好吗?不然到时见到爸爸,妈妈可不知道怎么交代啊。”
“嗯!妈妈放心,常乐没有不开心,妈妈让常乐去夏令营,常乐一定会玩得开开心心的!”
见儿子脸上一脸喜悦,杨妈妈这才放心下来,等儿子吃完便叫他快去写作业。
可是,家里的财务状况只有她自己清楚,本就捉襟见肘,眼下各处都要花钱,光靠卖炒粉的收入根本满足不了开支。但她还是维持着淡定,不让儿子看穿。
杨妈妈正洗着厨具,这时一个大婶突然走到窗前唤她,她转头看到儿子正专心致志地写作业,于是拿了条干净抹布擦了擦手,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大婶带到一边。原来是她拜托大婶给她找兼职工作,大婶找好后立马就来通知她。她抓紧时间收了尾,谎称要去打麻将,安顿好儿子就赶了过去。
兼职地点在大排档,人流大还要工作到很晚,但是没办法,以她的文化水平和家里的情况,她没有更多选择。而且大婶也是想尽了办法才给她谈下这份兼职,她连声感谢,接过装备便立即干了起来。
等忙完已是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还好儿子已经睡下,不然身上这股烟熏火燎的臭味只怕会让他起疑。
她拿着那张打着一百分的卷子,蹲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地抚摸他的脸。这一刻,她的脸上已看不见疲惫,眼神里流出满满的欣慰。
只要儿子好,她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