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想着那些他本该吃到的饭菜,可现在每天只有十几块钱的生活费,连零食都成了奢侈,忍不住地叹气。
洋洋不明所以,一旁叫作阿亮的男孩这才说起,原来之前是张姓夫妻带领着这个团队,虽然张叔也是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但并没有过分苛待他们,他们每天只要想法子赚点钱,维系大家的日常生活就够了,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还定了额。张叔的妻子每天还会给他们做饭,她手艺算不上好,但至少也是一顿热乎的饭菜,而且过几天就会给大家买肉吃,所以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才一直留下来,待得最久的就是阿浩,他已经来了十年了。可半个月前,那个扎马尾的男人像突然炸出的一道惊雷,不仅夺权做老大,还定了很多规矩,团队的生活彻底翻了天。
“我看见张叔张妈妈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可能是被打跑了。王叔陈叔都不敢反抗,我们只能认命了。”另一个男孩哀叹着这突如其来的厄运,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希望。
“毛子,怕什么,我们还有浩哥呢。”阿亮目光坚毅地望着他,提醒他还有一个强大拥趸保护他们。
可阿浩却默不作声,依旧不疾不徐地贴着日历。
强强舔着薯片袋子里面的点点碎屑,说道:“也不知道张妈妈能不能回来,我只要能吃上肉,叫我每天交两百块都行!”
毛子却泼来一盆冷水,说:“一百块都难赚,还敢说两百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洋洋听到这里又犯起愁,除了偷东西,他连其他能赚到一百块的法子都想不到。
阿浩和洋洋刚去过垃圾站,又催着洋洋去洗一次,等洋洋走后,阿浩跟其他孩子说道:“我知道你们凑不满钱,还是会去偷,但洋洋刚来,不能再带坏他,我会给他想法子,你们不许说漏嘴。”
“好的浩哥。”几人齐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陈叔来叫大家去客厅,几个人翻出衣兜里的钱,一个个排队站好,陈叔接过他们手里的钱,瞧见洋洋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饱满的婴儿肥,面无表情地掐着他的脸,说从明天开始他也要开始上交了。
洋洋嗯了一声,又抬头望着站在客厅中间的大哥,只见他一副诡异的表情望着自己,害怕得躲到阿浩身后,脸紧紧贴在他身上。
大哥没有接陈叔手里的钱,只核对了数字,便转身回到房间,他转头看了看洋洋,他还埋着头不敢看他,便冷笑着关上了房门。
陈叔给大家发完新一周的生活费,便催大家去睡觉,拿着手电筒下了楼,他跟王叔睡在楼下专属的房间。
阿浩让洋洋跟着大家回去,便紧跟着陈叔走了下去。
“陈叔,咱们半个月没吃饱饭了,能不能申请一点钱给孩子买点肉吃?”阿浩在楼梯间叫住陈叔,问道。
陈叔拿着手里的手电筒照着阿浩的脸,阿浩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陈叔说他办不到,又转身继续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回响。
“你们这么怕他是为什么?张叔张婶突然消失这么久了,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阿浩慌忙跟下去,一连串地提问。
“你小子别多管闲事,”陈叔转身揪住阿浩的衣领,龇着牙警告他,“不该你问的,记住,永远别问。”
“我看见那滩血了,”阿浩咬着牙,目光凌厉,“就是那一大滩血出现后,张叔张婶才消失的,他们是不是被他杀了?”
陈叔慌了几秒,朝房间望了望,连忙叫阿浩闭嘴。他是见识过阿浩的倔劲的,为了攒更多钱,巴不得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如今他发现了一些端倪,还藏着掖着不说的话,只怕他会想其他法子来获知真相。
陈叔叹了口气,便揪着阿浩下楼。一路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陈叔四处观察确定没人跟来,他小声问阿浩还知道什么,阿浩说被打断腿的阿毅失踪前,扎马尾的男人也像刚才看洋洋那样盯着阿毅看过。
“阿毅才被带回来几天就不见了,人是你带回来的,你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不想知道?我连为什么带他回来、为什么打断他的腿我都不知道,你以为只有你一脑子问号啊?”陈叔慌得来回踱步,不时朝四处望。
阿浩见陈叔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叔掏出一根烟,猛吸了几口,从头开始说起,“那天你们都出去了,那小子突然出现说要当大哥,张哥怎么会同意?可你猜怎么着,嫂子居然走过来揍了张哥一拳,张哥气得红了眼,抓着嫂子一顿打,他俩互殴我跟王哥拦都拦不住。你仔细想想,张哥平时再怎么不着调,他从来没凶过嫂子一句,我跟王哥至今都想不通是为什么,而且他们打过一架之后就都失踪了。”
“那那滩血是怎么回事?之前来了一群野狗,强强想吃,张婶怎么都不同意,咱们这儿顶多是菜市场提回来的鸡鸭渗点血水,那么大一滩,是人血吧?”
陈叔慌忙捂住阿浩的嘴,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接着他小声问道:“那滩血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那天回来得早,刚上楼就看见了,你们都不在。”
“血是你擦干净的?”
“我没动,我下去找你们,我怕是谁出事了,我准备报警来着。”
陈叔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说:“看来是他收拾的,可是奇怪了,这么短时间,他怎么做到的?”
“你是说?”
“我跟王哥不是没有怀疑过,当时有孩子回来,他叫我们把孩子赶下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滩血了。我们也想留着血迹,但是当时他跟张哥张嫂都不见了,我们就下去找找看,找了很久谁都没找到。可要是他把张哥张嫂杀了,那尸体去哪儿了?我们下去一趟就一会儿的功夫。”
阿浩实在也想不出答案,一时呆楞在原地。
陈叔抽完一根烟,掐灭了烟头,气恼着说:“这都叫什么事,他来了就一团糟,我俩也不比你们好到哪儿去,一周就两百,烟都得省着抽,还不能让他闻着味儿,唉……”
见阿浩像是在盘算什么,陈叔连忙开口:“你先别管这些事,弟弟们你看好,先按他说的做,我明天去张哥老家一趟,说不定他俩是逃回老家了,只要人在就还好。”
夜里无风,但两人突然觉得凉飕飕的,陈叔便推着阿浩回去。阿浩回到房间,陈叔便拿着手电筒下去。
扎马尾的男人的房门下漏出一些光亮,阿浩盯着望了一会儿,心里疑云遍布。
包子问阿浩怎么不睡,阿浩这才躺下,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他怎么想都不对劲,但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旁边的洋洋突然起来,把领到的一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让他帮忙保管,然后又回了床位睡觉,阿浩紧紧拽着手里的那张纸币,望着黑暗里的洋洋,明天还得想办法给他完成任务,这只小老鼠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或许该找个办法把他送出去。
孩子们睡得早也起得早,天刚朦朦亮,就已经三三两两地出去忙活。
简单洗簌后,阿浩带着洋洋去到一个小学门口,这里的早餐店卖的包子馒头又大又便宜,阿浩买了四个,递给洋洋两个。两人坐在路边的花坛,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吃。
洋洋看着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小学生,他父母要是还在,他现在应该也是其中的一员。可惜父母早早离世,老家只剩叔叔一家,对他刻薄,他受不了这份委屈,便离家出走靠自己解决每天的温饱。
学校的那面墙,隔绝了里面的人,也隔绝了外面进不去的群体。洋洋知道这么久都没人找他,叔叔是根本不想管他的死活,那面墙他可能再也翻不过去,只能垂着头啃馒头,暗自想着该怎么完成今天的任务。
阿浩看他有些失落,便说:“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要礼貌点,知道吧?”
洋洋有些噎到了,捶着胸口说好。
原本阿浩为了省钱,都是去公厕接自来水喝,但洋洋还小,他转身就去买了瓶矿泉水递给他,洋洋喝了几口,他又拧紧盖子把水塞进捡来的背包里。
“咱们得省点钱用,要是你任务完不成,还能拿生活费垫上。”
说完阿浩便起身,叫洋洋跟他去找事做。
两人走了好久,来到一处居民楼,轻轻敲响一户的房门,一个阿姨开门出来,见来人是阿浩,说是不巧,自家兄弟昨天刚来,让阿浩过两天再去找她。阿姨见又来了一个可怜的孩子,连忙叫住他们,塞了两个苹果和两盒牛奶到阿浩怀里,阿浩没有客气,连连道谢,洋洋鞠躬跟阿姨说再见,便跟着阿浩走了下去。
原来阿姨的父亲瘫痪在床,她不便给他清洗身子,之前遇见翻垃圾桶的阿浩,见孩子可怜,便让他有空就去帮忙给老人洗澡,一次给他两百块钱。
阿浩带着洋洋穿过大半个街区,又敲响另一家的房门,开门的老太太说老伴已经过世,以后都不用去了。阿浩只能道声节哀,洋洋又鞠了一躬,老太关上房门,两人呆站在原地,像两根切割整齐的死木。
眼见着快到饭点了,阿浩连忙抓着洋洋的手一路小跑,跑了好久,眼前是一栋高级写字楼,已经有外卖员站在楼下打电话。
这里不让外卖员坐电梯上楼,阿浩从保安室借了两个扫把,连忙去谈生意。一份外卖一块钱,十楼以上一块五,外卖员手上单子多时间紧,也没几人拒绝他,他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收款码、笔记本和圆珠笔,看到支付成功后,便接过外卖,让洋洋按楼层排列好,把楼层高的往扫把杆子最里面放,楼层低的放最外面,他在本子上一笔一笔记着收到的款额。
等洋洋排好了两根杆子,又接了几单给洋洋手提,阿浩抓着两根杆子便匆匆忙忙地上楼,到达对应楼层,阿浩让洋洋在楼梯口等着,他取下外卖去找对应的下单人。
这样爬了两趟,洋洋已经吃不消了,阿浩心疼他让他休息一会儿,把背包递给他保管,去厕所给他洗了个苹果,顺便喝了几大口水。
阿浩还得抓紧时间多赚点钱,劝住要跟上去的洋洋,便又重新下楼去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