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虞新沛这一觉睡得沉,直到中午才被饿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酒店的遮光帘效果极好。

她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摸,却摸了个空。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在床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壁灯开关。

暖黄的光线亮起,驱散了黑暗。身旁的位置空着,被子被仔细地掖好。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线,屏幕显示电量满格。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迟早:「多睡会儿,我出去买点吃的。」

虞新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眉心蹙起。身体好了吗就到处乱跑?她几乎立刻反手拨了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几下就被接起,那边环境有些嘈杂,但迟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轻快:“醒啦?饿不饿?我在等电梯了,马上上来。”

“饿。”虞新沛老实承认,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粒米未进。难怪前胸贴后背。

挂了电话,她起身去浴室洗漱。

洗脸台上,她的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整齐地放在漱口杯上。旁边摆着她惯用的洗面奶小样和护肤品,都是迟早从自己行李箱里分出来的。连毛巾都被细心地折好放在一边。

她出门急,什么都没带,但是迟早一向细心,昨晚都烧糊涂了,还记得开行李箱给她找惯用的洗漱用品。虞新沛扬起嘴唇笑了笑,心里不甚得意。

就算烧糊涂了,某些人骨子里的细心和惦记,还真是一点没丢。

等她洗漱完走出浴室时,迟早已经回来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开了好几个打包盒,热气腾腾,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迟早正低头拆着最后一份餐具的包装,听到动静抬头,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快来,”她放下东西,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虞新沛的额头,动作轻柔:“让我看看……”

虞新沛任由她试了体温,才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她的手拉下来,反手用自己温热的手心贴上迟早的额头:“摸反了,大小姐。摸摸你自己,今天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掌心干燥温暖,贴着迟早微凉的皮肤。迟早被她抓住手,心跳漏了一拍,老实地摇摇头:“早上就退烧了,就是还有点咳嗽。”她随即紧张地反握住虞新沛的手,上下打量她:“那你呢?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喉咙痛吗?头晕吗?”

她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像只警惕的、生怕同伴也掉进陷阱的小动物。

虞新沛心里那点因为被惦念而升起的愉悦,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没好气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拿起筷子,轻轻戳了戳迟早的胳膊:“盼我点好,行不行?赶紧吃饭。”她拉着迟早走到茶几旁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来,让我尝尝,这全国闻名的‘美食荒漠’,到底能有多荒漠。”

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但握着迟早手腕的力道,却轻柔而坚定。

茶几上的食物简单却用心,清粥炒面小菜,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西湖牛肉羹。迟早小心地把那碗面往虞新沛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本地特色。”

虞新沛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稠而丝滑,然后点了点头:“还行。”

只是“还行”,但从她舒展的眉宇和接着又吃了一大口的动作来看,显然不止“还行”。

迟早看着她吃,自己也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连带着身体里最后那点寒意和虚浮也被驱散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微的进食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阳光终于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窗帘,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那道光里缓缓飞舞。

迟早偷偷抬眼,看向身边正低头转战炒面的虞新沛。她吃得专注,侧脸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异常柔和,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和距离感,甚至……有点可爱。

一股暖洋洋的、饱胀的情绪,悄然充盈了迟早的心房。

生病很难受,独自在异乡生病更添孤独。可此刻,有人为她长途驱车而来,守了她一夜,陪她吃一顿简单的午餐,在陌生的城市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角落。

这或许,就是她曾经不敢奢求,如今却悄然握在掌心的,真实的人间烟火。

“看什么?”虞新沛忽然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挑眉。

迟早慌忙垂下眼,耳根有些热,小声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炒面好像还挺好吃的。”

虞新沛哼笑一声,没戳破她,只是伸出筷子,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厚厚的笋片,又分了些炒面,放进迟早的碗碟里。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迟早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迟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笋片,抿了抿唇,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下午想去附近逛逛吗?”

虞新沛闻言,从面碗里抬起头,表情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吹风?”她上下打量着迟早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到底是病得不轻,还是病得太轻?”

迟早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是想着……你来都来了,杭城好多地方挺有名的……而且我攻略真的做好了……”

虞新沛果断摇头,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不去。以后有的是机会玩,等你活蹦乱跳了,爱去哪儿去哪儿。下午,”她顿了顿,看着迟早:“还是得去医院再让医生看看。”

这家伙昨晚那种高烧法,真把她吓坏了!好几次,虞新沛捏着手机都打算打急诊电话了,好在后面还是逐步稳定了下来。但没得到医生确切的“痊愈”判定,她心里那根弦就松不下来。

听到还要去医院,迟早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并不是抗拒看病,而是厌倦了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厌倦了冰冷的针头和嘈杂的候诊区,更厌倦那种作为一个“病人”被观察、被处置的无力感。她想要一点……属于正常生活的、温暖的、熟悉的气息。

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清晰而迫切。

她抬起眼,望向虞新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渴望:“那不然……咱们回家吧?”

虞新沛正准备收拾餐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迟早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停滞,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急于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早上隽姐给我打过电话了,问了我情况。她说像我这种,烧退了,症状减轻了,按时吃药就行,不用非得再跑医院复查,避免交叉感染……”她往前倾了倾身,眼神清亮地看着虞新沛,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自然而然地滑出口:“沛沛我想回松城了,咱们回家吧。”

虞新沛愣了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看着迟早。迟早的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出奇,里面盛着的不再是昨夜烧迷糊时的脆弱和茫然,而是一种明确的、柔软的渴望。那渴望的对象,不是杭城的西湖盛景,不是任何别处的繁华,而是“家”。

是松城的那个她们共同生活了不算太久、却已然烙下彼此痕迹的空间。是好几次,她曾以为一有矛盾迟早就会遗弃那个地方……

“家”。

这个字从迟早口中说出来,指向那个明确的地点,带着这样毫不掩饰的归属感,让虞新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意外、确认和巨大满足感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漫过虞新沛的心头。那感觉有点像小时候拼好了一块极其复杂的拼图最后一块,严丝合缝,图案完美呈现;又有点像经过漫长谈判终于拿下关键合同,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但似乎,又比那些都更……柔软一些,更让她胸腔发胀。

虞新沛脸上惯有的那些或调侃、或冷静、或略显不耐烦的表情,在这一刻悉数褪去。

她只是看着迟早,看了好几秒钟,久到迟早都有些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或者这个要求太任性了——毕竟虞新沛才刚来,也许她还想在杭城处理些别的事?

就在迟早即将退缩,想要改口说“要不还是再住一天”的时候,虞新沛终于动了。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角慢慢向上牵起。那不是她平时那种带着点戏谑或掌控感的笑,而是一个更简单、更纯粹的弧度,仿佛阳光终于拨开了最后一丝云翳。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愉快的调子,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决定。

虞新沛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起茶几上的狼藉,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回我们自己家,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总比窝在这酒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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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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