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离散

“你们好,我是邵池翊的母亲。”

“关于各位‘还小’‘闹着玩’的说法,我认为在警方的调查结果和清晰的证据链面前,没有必要再讨论。我们现在需要关注的,是如何依法妥善处理此事,以及如何弥补对这两位女孩造成的伤害,包括她失去重要伙伴的精神损失。”

李芷泓的话语压迫感极强,但条理分明且态度强势,瞬间镇住了场子,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几家人,在她的气场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正义虽迟但到,做错事的人接受了应有的惩罚。

莫聆在母亲的陪同下离开时,走到知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莫聆看着她的脸,牢牢记住了她:“对不起。今天是我连累了你,还有你们的猫,我真的对不起。”

面对莫聆的道歉,知蕴沉默着摇了摇头,她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阿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瞿茹拉起知蕴要走,却忽见她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只橘猫。

“这猫又哪来的?有没有打过疫苗?快放下来。”

知蕴摸着大橘的脑袋,抬头对退开一步的瞿茹说:“妈,我跟同学说两句话,说完马上就跟你回去。”

瞿茹瞧了李芷泓母子两人一眼,点头答应了,“好。”

李芷泓早就从邵池翊嘴里知道了一些他和他这同学的事情,还有他养的两只流浪猫。见女孩走过来,她没多说什么,默许了邵池翊和知蕴说话。

“邵池翊,今天谢谢你。”知蕴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总说谢。”

邵池翊接过她递过来的外套,眉头紧锁很担心她。

“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应该跟着你的,不然也不会出事。”

邵池翊的声音越温柔,知蕴就越想掉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想学着勇敢坚强,可为什么眼泪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绫城明明还没有进入雨季,为什么她的青春期里先下起了一场雨?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遇上这么多的难以解决的问题?

是因为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吗?

这是不是,惩罚?

知蕴沉默不语,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这样下去不行啊。

邵池翊敛了强撑起来的笑意,很认真地安慰开导她。

“洛知蕴,谁也不知道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要相信善良没有错,是善良和爱让我们大家相遇,一起走到今天。七点它很勇敢,如果它知道你这样自责,它也会难过的。”

善良没有错?

我没有做错事情?

“嗯。”

知蕴坐在椅子上,怀抱着大橘,眼泪地扑簌簌往下落。

邵池翊等她平复了情绪,又说:“情绪是会一直传染的,别再难过了好吗?坚强一点,只要我们一直记得七点,它就一直活在我们心里。”

知蕴肿着一双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好,我会的。”

邵池翊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人死命擂了几拳,肋骨都要断掉。

他想伸出手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他不敢啊。

欲言又止。

他摸摸大橘的头,又继续道:“你不要想太多了,大橘我带回基地,你先和你妈妈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

知蕴吸了吸鼻子,闷闷答应,“好。今天答应你给你看的卷子回去我给你发解析。”

“嗯。”

邵池翊抱过大橘,看着知蕴单薄的背影和她妈妈一起离开后,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压抑着的沉闷与怒意。

怀里只抱着胖乎乎懒洋洋的大橘。

邵池翊是真的感受到他们的七点就那么离开了。

七点啊,死了。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他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意外能瞬间击碎所有平静,有些失去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李芷泓站在邵池翊身边,见他一言不发就转而去逗他怀里的大橘,“咪咪,你叫什么名字啊?”

“喵喵~”

“怎么不说话呢?”

大橘懒洋洋的,无论李芷泓是挠它的下巴还是摸它的鼻头,它都没什么应激反应。

邵池翊嗤笑:“妈,它要是会说话您就该跑了。”

“好吧。”

李芷泓收回手,看她儿子:“那会说话的你,能跟我说说你和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了吗?”

邵池翊默了一瞬,转而说:“妈,两只猫都养在我的基地,您能跟我把猫送回去吗?剩下的回家我再跟您说。”

李芷泓掏出车钥匙,爽快地答应了:“可以,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邵池翊抱着大橘坐在副驾驶,手指轻抚着大橘柔软的毛发。

李芷泓从后视镜里瞥见儿子紧绷的侧脸。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向来听话的儿子有了不少的秘密,也看起来成长了不少,眼睛里都带了些迷茫。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长大成人的关键期,要怎么引导他们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大儿子没了还有小儿子,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再难愈合的陈伤旧都淡出天际了。

回想起小儿子一路的成长经历,李芷泓是不敢说问心无愧的。

本来还有些事要跟他说,现在看来要等一等了。

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些。

李芷泓道:“一昀,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邵池翊:“妈,我不困。今天的事情也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

李芷泓语气依旧平静,“作为母亲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你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保护别人,我很欣慰,但也希望你能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邵池翊语气有些挫败,“嗯,我知道。”

李芷泓:“我猜猜,你上次在学校打架的原因,应该不只是你自己被骂了吧?”

邵池翊:“上次我跟您打听那瓶香水是当做礼物送给她的,送礼的时候被王伟看见了,他就开始乱说话,不尊重人家女孩子,我没控制好情绪就出手了。”

李芷泓点点头,她儿子的操守品行她还是相信的。

“一昀,我平时是跟你说要尊重女孩子,你也做得很好。你现在上高一了,青春期萌动很正常,作为母亲我却是要跟你说一些要注意的事情的。”

邵池翊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他妈以为他早恋呢。

他倒是想呢,但是现在他不能。

邵池翊扶额:“一年前我上完课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女孩在喂几只流浪猫吃东西,当然那时候我们互不认识,我看见她连续几天都在喂,甚至给猫取得名字都一样,我就多留意了一点。”

邵池翊在解释着原委,李芷泓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们同行的一段路上,有个送水桶的老伯东西散落一地,她二话不说就上去帮忙了,我就想这女孩很善良,就跟我一样。”

李芷泓嗤一声就笑了,“变着法的夸自己呢。”

“妈。”

邵池翊幽幽转头,李芷泓收了笑。

“不好意思,你继续。”

母子两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下,邵池翊继续往下说。

“上了高中我就又发现我们居然是一个学校的,就这样和她认识了。我们因为两只猫的事情就走近了,相处下来我发现她是个善良性格好很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我搞乐队她还帮我写歌词,她和我很投缘,目前就仅此而已,我知道有些事情只能等着时间到了才能考虑,所以您放心。”

李芷泓淡淡道:“行,我知道你说得到就做得到,妈妈相信你,你爸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

“谢谢妈。”

车子很快抵达爱乐基地,李芷泓目送儿子快步走进他的基地没有跟进去,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世界,没有被邀请那就不进去窥探。

儿子正在长大,正在学会承担责任,而这份成长似乎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更沉重。

她刻意没提那只死去了的小猫,可能是因为在大人的世界里这算不得上是什么大事。

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生离死别,这群孩子需要一点点去接受去适应。

成长的过程中需要看见世界上爱、善良和美好的一面,同时也要去看见痛、恐惧和阴暗的一面。

在身边没有亲人爱人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需要自己消化的,成长的过程伴着笑声与泪水,也许会让他们更好的长大。

邵池翊推开基地的门,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

他把大橘放在地上,看着它慢悠悠地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角落里的气味,好像在寻找什么。

邵池翊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大橘,以后就只有我们三个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喵~”

大橘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噜声。

邵池翊忍不住笑了笑。

笑着笑着却又哭了,一米八的大高个抱着膝盖蹲下嚎了起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在养这些小生命的时候,邵池翊就做好了和它们告别的准备,前提是它们是寿终正寝,自然死亡。

可七点是被摔死的,反反复复被生生被砸断骨头打碎内脏。

几个喊七点是小畜生的,是那几个进化不完全的烂人。

人啊,就因为他们是人,摔死的只是一只猫一条狗,他没办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世间的生灵谁比谁高贵呢?

世上多了去的是丑陋肮脏的心,被弄死了的也多是纯粹干净的灵魂。

少年哭完站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怎么这个空间变得空旷了这么多?

他要拿什么一点点把它们重新填满呢?

又该怎么样让她不再受到伤害?

邵池翊走过去,将七点的东西一一收起放进一个纸箱里,收拾完东西邵池翊背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周一返校,一切已恢复如常。

回到学校,除了杨粒近来直接拉着她和陈凛一起上下课,其他的一切都一成不变。

没有打架斗殴也没有郁闷落泪。

为了能多和陈凛待一会,平时抢饭很积极的杨粒总挽着她的胳膊,然后再一起慢悠悠地往食堂走。

等她们再慢悠悠地吃完饭,路上都没几个人了才回宿舍去。

杨粒:“知蕴,下晚自习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找陈凛还个书哦。”

杨粒:“知蕴,你跟我一起嘛,不然就我和他太显眼了,很容易被抓了。”

杨粒:“知蕴。”

知蕴没理她。

杨粒又喊:“知蕴~知蕴。”

知蕴被她摇得一晃一晃的:“啦啦啦,我听不见听不见。”

杨粒:“我知道你听见了,跟我走吧。”

杨粒拉着她走了。

渐渐的,高三学习任务越来越重,为了多和陈凛待一会,杨粒已经不经常和知蕴一起走了。

第一个月月考后,他们班换了一次座位,知蕴换到了中间第二大组的第一排,这位置正对讲桌。

杨粒换到了她之前坐的的位置,这一来,她们又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了。

换到第一排没什么不好的,除了现在正在头顶上盯着她写作业的数学老师很烦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池鱼知故渊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