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的父母,两个老实的小学教师在一旁不停道歉。王伟被控制住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恨意,他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邵池翊居然真敢这么狂妄。
王伟拳头握紧,父母除了道歉还是道歉,两个人腰弯得像是要砸进地里。
“同学们,学校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件事,请大家相信学校,现在请各自回到班级,等待学校的最终处理结果。”
校会结束后,各班按顺序退场。
知蕴走在队伍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邵池翊的方向。他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永远不卑不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从来不像自己,那个总是学不会为自己据理力争的自己。
洛知蕴,你要和这样的他继续做朋友吗?
一点点看清真正的他,沾染上朋友的颜色,沾染上朋友的性格,甚至沾染上他的勇气和自信。
你敢吗?
敢变成一个全新的自己吗?
眼前有一瞬眩晕,耳朵里传来阵阵细微的鸣音。熟悉的呕吐感涌上心头,知蕴下意识捂住唇,垂下眸收回了震颤的心神,不敢再去看他。
回到教室没过多久,老梁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她站在讲台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全班同学,语气沉重:“关于今天早上校会上提到的事情,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引以为戒,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我要去开会,你们先自习。”
老梁说完又迈着急匆匆的脚步离开了教室,留下一群窃窃私语的学生。
知蕴坐在座位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邵池翊在校会上说的话。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知蕴,你说他们会不会被开除啊?”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难捱的呕吐感已经消失。
知蕴抿了下唇,认真说道:“我相信邵池翊,他没做错事情,也不会有事的。”
同桌一听也忙说道:“我也相信他,学习好专业好,长得帅性格也好,我也不信他是那种闹事的人。他今天真是帅呆了。”
听着后桌传来的交谈声,陈晨凑到田恬身边小声跟她说话,“田恬,这事你怎么看?”
田恬今天也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现在心脏还在怦怦跳。
可是昨天才说了再也不管他了。
田恬沉默了一会,回道:“这事跟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他会怎么样,我要学习了。你也是,少听点八卦,马上分班考试了,小心别被分出去。”
她说完就翻开书写作业了。
“好吧。”
陈晨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邵池翊了,但她回心转意了就好。
邵池翊这一闹很快就传的满城风雨,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他们派了人来调查。
这一查,王伟的种种霸凌行为都被扒了出来。
很快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处理结果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白纸黑字,盖着学校的红色公章。
【经查,绫城市第六中学高一艺术一班学生王伟,长期存在言语侮辱、恐吓威胁、孤立排挤等欺凌同学之行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尤其在本次事件中,公然侮辱他人并挑衅滋事,是矛盾激化的主要责任人。为严肃校纪校规,教育本人,警示全体,根据《中小学生守则》及本校相关规定,经校务会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备案,给予王伟勒令退学处分。】
挤在人群里,知蕴先看见了给王伟的处分决定。好不容易被杨粒拉着挤到了展板面前,这才看见了下半部分的内容。
【王伟同班学生高一艺术一班陈国华,在此次及过往事件中多次协助王伟实施欺凌行为,负有重要责任,给予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高一艺术一班学生邵池翊,在遭受持续言语侮辱及挑衅后,未能完全控制情绪,采取打架方式解决矛盾,此行为不当,违反了校规。但鉴于事出有因,且能深刻认识错误,在关键时刻顾全大局,主动引导同学理性维权,经教育后态度端正。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予邵池翊警告处分,希望其吸取教训,今后遇事冷静处理。】
【特此通报!2018年3月5日】
“靠,学校这次总算公正了一回!”
“早看王伟不顺眼了,也不知道他们跑去哪里认识小混混,天天抬着鼻孔看人,这下好了出了学校以后社会上多的是人治他。”
杨粒看完了,一脸嫌弃地评价道:“我们学校怎么还有这乱七八糟的霸凌咖,还好查出来让他滚蛋了。”
提起霸凌,知蕴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她语气冷淡道,“是啊,以前跟着混的人欺负外校的,现在敢明着欺负本校的,学校要是不处理的话,那麻烦可大了。”
霸凌什么的最讨厌了。
老梁在下午的班会课上,再次强调了一遍这件事的严重性。
“同学们,隔壁班邵池翊同学这次事件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同时,我们也必须记住,以暴制暴绝不是最好的方式。邵池翊同学这次是情有可原,但学校绝不鼓励、也绝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形式的暴力。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学会用更理性也更合法的手段保护自己,维护正义。”
邵池翊这件事的风波就此平息,开学后的第二周也在放学的铃声中结束了。
*
月见手札。
时间:二零一八年,三月十一日,周末。
地点:爱乐基地。
开学之后,知蕴和邵池翊都没有什么时间来这里看七点和大橘。
周末,知蕴打了车到爱乐基地的时候,基地的门虚掩着。
门口挂上了一块被翻转的木牌,露出上面的卡通男孩形象。
被翻转的木牌背面是一个女孩。
知蕴瞧一眼就知道是邵池翊来了。
走进去,知蕴看见邵池翊抱了把吉他坐在地上弹着,大橘窝在他的脚边懒懒地躺着。
知蕴走到房间里边,邵池翊的余光才发现她。
“你来了。”
垂着头的邵池翊放下吉他,噙着笑着站起来。
他把被自己拉的乱七八糟的豆袋理整齐,带着知蕴坐下,他自己蹲在一边收拾他的东西。
知蕴刚坐下,七点就一反常态,迈着它慵懒的步子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臂。
知蕴摸着它的脑袋,逗它说:“七点这是怎么了?”
邵池翊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可能太久没见我们,学会思念了吧。也可能也是嗅到知道我闯祸的气味了,所以过来安慰我们呢。”
知蕴闻言朝他看了一眼,他还在笑。
不等自己问,他就先开口放了钩子,等着她去问这件事。
知蕴也如他所愿,问了周一的那件事,“邵池翊,那件事学校最后这样处理,你还好吗?”
知蕴的目光小心地游移,默默观察着邵池翊的表情。
邵池翊盘腿坐下,无所谓地耸耸肩,“比预期好多了。本来以为至少也是个严重记过,没想到是个警告。”
知蕴皱眉,“所以你为什么和他打起来?因为他受到处分,得不偿失。”
女孩语气不太好,邵池翊支起右手抬头仰视知蕴。
存了点逗她的心思,他忽然问她:“你这么担心我啊?”
邵池翊眼里映出知蕴的神情,女孩愣了一下。
她说:“大家是朋友,当然会担心你,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邵池翊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拉着身下的豆袋往前挪了一点点。
他仰头问:“我先出手打人的,你都不怀疑一下我平时就是惹是生非的人吗?”
知蕴不假思索地摇头“不会,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知蕴认真道:“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能感觉的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果这样都不能相信你,那么我该反思我自己了。”
邵池翊笑:“你还真是……算了。”
话没说完,邵池翊自顾自笑了一声,止住了后话。
知蕴偏头问:“你要说什么?”
“谢谢你。”
邵池翊启唇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那天我回到宿舍之后,王伟就开始各种挑事,他说我是装货娘娘腔什么的,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估计他还看到我和你说话了,就开始各种造谣,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向来最讨厌这些满嘴喷粪,不尊重自己和别人的人,就气不过就请他吃拳头了。”
邵池翊说完还握拳转了转:“呐,就是这样的拳头。”
听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蕴嘴唇动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他受处分的原因里有她。
知蕴心情复杂,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停。”
邵池翊打断了她:“你不能跟我说这三个字,现在不能说以后也别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知道吗?”
邵池翊安慰她说:“真的,王伟干过的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吧,所以我就是义愤填膺教训了他。”
“你要想说的话——”
邵池翊故意拖长了尾音逗她:“你就说的是‘邵池翊邵大侠,你简直是为同学服务的大好人~’,这样就行。”
“你够了哦。”
郁闷的情绪消散,知蕴被他掐着嗓子说自己是大侠的样子逗笑了。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邵池翊扬了扬眉,朗声笑着:“喊声大侠听听,英雄也行。”
知蕴拉开他的手,“别闹了,你作业写完了?”
气氛活跃起来,知蕴抱起大橘换了话题。
“作业?大侠从不被作业所困。”邵池翊做了个拔剑的姿势。
知蕴盯着他:“这样啊。”
邵池翊摊了下来:“好吧,其实还剩一点英语卷子没写完。听力听不懂阅读读不会,外国人说话简直颠三倒四的。”
知蕴没理会他后面的抱怨,“你带卷子来了吧?除了数学,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看看。”
邵池翊抱拳:“这感情好,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知蕴弯唇笑:“少来,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戏精呢。”
“那你现在发现了。”邵池翊说完,长腿一伸站了起来。
知蕴看着他走到置物柜前,拎起背包走了回来。
“你刚说数学除外,那你数学卷子写完了没?”邵池翊把卷子铺在桌上,试了试笔尖出水顺不顺。
知蕴坐到他旁边,语气带了些理所当然:“没啊,会写的都写了,剩下的就空着了。”
邵池翊道:“你这样也不行啊,偏科偏得比我还严重。”
知蕴点点头,嘴上却不肯认,“邵池翊,你信不信数学这东西,会就是一眼就会的事,不会的题想破脑袋也没用。”
邵池翊支着下巴道:“我信啊。我勉强算‘会’的那类人吧。所以下次你可以把卷子带来,不会的大题我教你。”
知蕴有些不相信:“互帮互助?你确定这不是在挑衅我?”
邵池翊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这哪能啊,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可不是随便跟你开玩笑的。”
知蕴抱着大橘站起身:“好吧,你先写作业吧,自己写一遍,我待会帮你看看。”
“那你干嘛去?”
邵池翊拿着笔在空中虚晃两下,看着她站起身,有些不解。
知蕴说:“我带七点和大橘出去转几分钟。”
邵池翊放下笔央求道:“等会儿一起去呗,这边的路你熟吗?”
知蕴拒绝:“等你写完我们都该回家吃饭了了,你快写别磨蹭了。”
“行,那你别走太远哦。”
“嗯。”
邵池翊伸长了脖子,目送知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真的不想写作业啊啊啊啊——”
抓狂了几秒,他还是捡起笔,老老实实地写起了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