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笔记。
新春快乐，祝你祝我。
时间：二零一八年二月十八，春节。
地点：月湖家园，宜林街文直路147号，家里。
洛家厨房里。
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瞿茹系着围裙，动作利落地处理完一条鱼，准备做清蒸，按她的说法，最近几天吃的太荤腥油腻了，换换口味。
洛知昀和知蕴被指派贴春联和福字，洛知昀踩着凳子在大门口比划，知蕴给他扶着凳子。
贴的差不多了，洛知昀道：“阿云，看看我贴正了没？”
“看不见。”
“你退开点。”
知蕴不敢松手：“不行，你摔了怎么办？”
洛知昀：“那你去喊爸爸来看看。”
知蕴：“那还是我看吧。”
手刚一松，凳子摇了起来。
“哎哎哎！”
洛知昀打了一个趔趄，知蕴一惊立马伸手扶住了他。
“……”
洛知昀果断大喊：“爸！您出来给看看，春联贴正了吗？”
“来了！”
洛回时在做大菜，闻声从厨房里赶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指挥说：“左边再高一点……对，好了。”
“阿云，你们好了吗？好了的话过来帮我把水果再洗点摆上。”瞿茹在厨房里喊。
“还有一会，马上来了。”
洛知昀跳下来，“好了，胶带给我，你去帮忙吧。”
“哦。”
知蕴应着，把手里剩下的材料递给洛知昀，她经过洛回时身边时，父亲侧了侧身让她过去。
“谢谢。”
两个字突兀地落在地上，洛回时不自在地哎了一声。
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知蕴仔细冲洗着草莓苹果梨。洛知昀也跟进来了，他凑过来伸手就想捞一颗草莓，被知蕴一巴掌拍开。
“没洗好呢，脏不脏。”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洛知昀扔了一颗草莓到嘴里，转而靠在料理台边喊饿，“妈，我和阿云都快饿死了。”
“快了快了，最后一个菜。”瞿茹脸上带着忙碌的神情，但笑容就没褪下去过，“你们几个去把饮料拿出来。桌子擦一下，准备开饭了。”
一家人一起动手，很快丰盛的早饭就摆满了餐桌。
中央是那只肥嫩的炖鸡。按绫城的习惯，无论什么大小节日，必须有一只鸡，这是一顿饭的最高礼仪，没有鸡是万万不行的。
元宵节，汤圆吃甜的还是咸的？
对不起，绫城吃鸡。
端午节，粽子吃有馅的还是没馅的？
对不起，绫城吃鸡。
中秋月饼吃五仁的还是火腿的？
对不起，绫城还是吃鸡。
总而言之，没有一只鸡能活蹦乱跳跑地出绫城。
绫城过年，一天三餐，每一餐都不马虎。
吃完早饭洗干净碗筷，瞿茹招呼着另外三个人去洗澡换新衣，瞿茹和洛回时很快又开始准备晚上大餐的食材，洛知昀和知蕴要去帮忙来的。
瞿茹却拦在门口说：“你们两个出去转转去，换了衣服找你们的小朋友玩，家里我和你们爸张罗着呢。”
一边的洛回时跟着帮腔，“对，你们两出去玩会，我给你们炒点干货，回来就能吃了。”
瞿茹皱眉叫住了他：“干货干果少一点，孩子们吃多了上火，回头嗓子脖子又不舒服。”
洛知昀见爸妈自顾自吵吵，也没管他们，扭头叫上知蕴就走，“走了，出去玩，爸妈，我们待会再回来。”
“好。你们去吧。”
洛知昀带着知蕴走了，其实也没走多远。
出了门左转，走到平时喜欢去的离月湖家园和堰桥南岸最近的球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和他们一样被家长“赶出来”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景，今天居然出太阳了。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但总比没有好。
洛知昀带着知蕴转进了一家咖啡馆。
知蕴问他：“怎么来这？你不去玩。”
洛知昀随手点了两杯热咖啡才跟她说：“跟你好好说说话不行啊。”
知蕴被他一噎，顿了一下继续道：“怎么了？要说什么？是叶梓姐姐有消息了？”
洛知昀本来想着跟她说一下他们老爸的事的，听她提起叶梓，转眼又把这事忘脑后了。服务员端上两杯咖啡走开了。
洛知昀脸上轻松的笑意褪去，“嗯。上周她妈妈给我发过信息，说她们又转去上京的医院了。她爸从上京回来带着她们走得急，一时半会我们是见不到她了。”
知蕴抿唇：“上京有最好的药，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叶梓姐姐这次过去应该会病愈回来的吧。”
洛知昀：“嗯，肯定会的。等她回来，我再带你去看她。话说你要不要送她点新年礼物啊？我准备了点东西，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喜不喜欢。”
知蕴鄙夷地看着他：“我是要准备。但是你又买了什么？每个人喜欢的东西又不一样，我喜欢的叶梓姐姐又不一定喜欢，你总问我做什么？”
自知理亏，洛知昀被怼得说不出话了。
“你们做了那么多年同学，你又喜欢人家，她的兴趣爱好你不知道？干嘛总拿我当掩护。”
被戳中心思，洛知昀眼睛瞪大了，“什么喜欢？！童言无忌。”
知蕴扭头，语气依旧鄙夷：“切，胆小鬼，你的司马昭之心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洛知昀咬牙：“谁、是、胆、小、鬼？”
“和我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头胎是胆小鬼。”
“……”
向以珩，顾合羽和姜吟三人，大老远就看见在咖啡厅坐着的两兄妹。
“阿云……”
姜吟挥手想打招呼，却被向以珩阻止了。
“嘘，别声张。走，去看他们在干嘛！”
姜吟犹豫：“这不好吧？
顾合羽抬腿跟上去，“没事，他冲在前面你怕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洛知昀转身就给了来人一个大肘子。
“呃、洛知昀你干嘛？反应这么大。锤死我了、咳咳……”向以珩踉跄着，一把捞过顾合羽当成拐棍扒着。
洛知昀皱着眉头：“谁让你小子老偷听我们说话。”
“哪有！我们都没听到什么，不信你问顾合羽和姜吟。”向以珩一把将顾合羽推了出去。
知蕴和姜吟坐一起，她摊手道：“以珩哥，你别闹我哥了，他才不会告诉你叶子是谁的。”
闻言，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洛知昀。
知蕴瞧着几人的反应，心里了然。
哦，原来他们都知道。也对，他们不知道才不对，毕竟他们才是同龄人。
姜吟先开口：“阿正，叶梓她怎么样了？我们怕打扰她，都好久没去看过她了。”
洛知昀无奈，语气故作轻松：“干嘛，都这么严肃。她就是转去上京去了，等有消息了我再跟你们说。”
洛知昀这是把叶梓的事跟知蕴说了。
向以珩手支着下巴，悄悄看向知蕴，观察她的反应。
她好像生气了。
知蕴也是瞧这几人的模样，她就知道她哥又满嘴跑火车了。
“你们？”
知蕴语气不好，“怎么办呢？‘你们’里面有没有我啊？”
洛知昀他们最近才跟他们的“小尾巴”说了这件事情，一群人就她一个人现在才知道，她生闷气了。
姜吟最先反应过来安慰她，她笑着轻轻推了洛知蕴胳膊一下，打圆场道：“生气啦？你哥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那是关心则乱，当时你还小怕吓到你。”
顾合羽也点点头，帮着解释：“之前不跟你说是怕你晚上做噩梦。虽然现在那些事情也很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我们一直都在，现在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也不迟，相信叶梓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带你去找她玩，她打球可厉害了。”
知蕴垂着眼，不想理他们。
别扭的小姑娘，明明都动摇了。
向以珩笑笑，将自己的蛋糕推给她：“是嘛，这事一时半会的不好接受，我们是不想你跟着伤心，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近来叶梓的模样一直重复出现在眼前，知蕴是会很难过，心里一直堵着，听几个人这么说，纠结郁闷的心情好受了那么一点。
知蕴轻哼了一声：“我才没生气。”
这是气消了。洛知昀感激涕零，看了一眼几个帮开导老妹的好朋友，默默道了声谢。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家里都做什么好吃的？”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毕竟春节的重头戏，除了团聚，就是那顿丰盛得近乎隆重的年夜饭了。
向以珩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我爸主厨，必须有大龙虾鲍鱼和海参，我妈非要弄个八宝饭，说是甜甜蜜蜜，还有我爸自己灌的香肠还有酱牛肉。反正一大堆从年三十吃到正月十五都吃不完。”
姜吟：“我们家也差不多。我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忙，又是炸丸子又是炸酥肉的。我奶奶那精力看的我都惊了，反正我们家谁也忙不过她。”
顾合羽出声问：“你们都不包饺子吗？认识这么多年就我家包。”
顾合羽一家北方搬来的，饮食习惯一直没怎么变。
“不啊？”
其他几个绫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齐齐摇头。
“我们去你家吃就好啦。”
这么多年最先做好年夜饭的一定是姜吟家，一群人就先去她家蹭炸小丸子吃，然后是洛知昀兄妹俩家的牛肉锅，吃完又到向以珩家吃龙虾，最后是去顾合羽家吃饺子。原本还有周海南家的凉菜拼盘，但是这时候大家都吃不下了，索性就就打包去向以珩的秘密基地，拿去当“下酒菜”了。
几个人聊起“百家饭”总是兴致勃勃，从家里的拿手菜说到往年吃过的最难忘的年夜饭，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几杯咖啡热茶下肚，提神醒脑，守岁的时间是不可能错过了。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薄阳渐渐西沉，天色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粉色。
电话铃响起来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各家家长打来催他们回家吃年夜饭了。
顾合羽接起电话：“喂妈。嗯，我知道了，我们要回去了。”
向以珩也拿着手机回消息，他老弟都回家了，他妈也忙着催他回家，姜吟和洛知昀他们也相继接到了电话，内容大同小异，无非都是喊他们回家吃饭。
“走吧，兄弟姊妹们。”向以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年夜饭召唤，不可违抗。”
姜吟：“走吧走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吃完晚饭记得出来放烟花噢。”
“好。”
吃“百家饭”那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长大了懂规矩，大家不能再像小时候一般随意了。
＊
文生广场，位于月湖家园和堰桥南岸之间，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聊天，情侣们一对对的在燃仙女棒。
“喂！你们几个过来帮帮我们！”
是周海南和周婧非的声音，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周海南推着一辆小推车呼哧呼哧赶来了。
推车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家里开超市的送烟花的来了。
“嚯！这么多！周海南，够意思哦。”向以珩小跑过去帮忙。
有人在放烟花了。
“咻——”
一声尖啸，一道亮光划破墨蓝色的夜空，在最高点“嘭”地炸开，散作满天金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哇——好看！”
众人齐声欢呼。
有了人开头，胆子大的男生们开始尝试各种不同的烟花，周婧菲细心地把仙女棒分给知蕴和姜吟，顾合羽走过来掏打火机为她们一一点燃。
火星闪烁，刹那间，一根根纤细的金属棒顶端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白色火花，像一簇簇跳跃的星星，在她们手中安静又热烈地燃烧。
“好漂亮！”
女孩们挥舞着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仙女棒划出短暂而明亮的光弧，一圈又一圈，很是好看。
知蕴手上的仙女棒燃烧完，向以珩接过她手上烧完的铁丝棒，又燃了新的一根递给她。
“谢谢以珩哥。”
向以珩抿唇笑：“不客气。”
零点倒计时五分钟。
周海南搬出一个大的方形礼花盒，“来个压轴的大家伙！一起啊！拿去中央跟前面的一起放。”
“好！”
说干就干，几个男生一起上前，确认放置稳妥后，周海南点燃了引线。
“咻咻咻”接连不断尖啸声后，无数光点争先恐后地冲向夜空竞相绽放，光点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花海，好看极了。
零点倒计时五秒。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跨年气氛瞬间被引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除了知蕴和周婧非，其他人都上高三了，她们两个对视一眼朝他们大声喊：“新年快乐！你们高考加油！”
“好！新年快乐！高考加油！”
＊
手札。
二零一八年二月十五日，除夕夜，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邵城下午回家和家人吃了年夜饭，又匆匆带着唐叔跑公司去了。他妈李芷泓就带着一群阿姨在二楼棋牌室打麻将。
邵池翊闲人一个，暂时也没事干也不想出去，他索性就一个人陷在楼上的躺椅上，隔着落地窗望远处一簇簇绽放的烟花。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他与洛知蕴两天前的聊天界面。聊的是知蕴前两天去基地看了七点和大橘一两回的事情。
邵池翊给了她一把基地的钥匙，有了钥匙，她可以随时进去看两只小家伙。
算算时间，有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新年祝福已经在备忘录里打好了草稿，删删减减也就只剩干巴巴几个字。
平板上播着春晚，零点春晚倒计时响起。
“新年快乐”的钟声和天空上的烟花一起炸响，邵池翊捞过手机，指尖落下按下了发送键。
【洛知蕴同学，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就祝你心想事成，顺遂无忧吧。】
消息发出去，邵池翊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天空被烟花的光彩映得五彩斑斓，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