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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笔记。
时间: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地点:月湖家园。
洛知昀回学校了,瞿茹也一早就去了店里,家里现在就只有洛知蕴在。
早起洗漱完,知蕴就着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她喜欢安静的早晨,厨房里只有面包机弹起的清脆声响,以及自己慢悠悠的脚步声。
小心地把煎蛋的边缘折进吐司里,对半切开时蛋黄恰好凝固在最佳状态,金灿灿地却不流淌。
她端着盘子走到窗边,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指划开一道,能看到远处的的街道和行色匆匆裹紧衣领的路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瞿茹发来的语音。
“阿云,早饭吃了没?刘阿姨送了她自己做的果酱来,放在冰箱最上面一格,你看看可以拿下来吃。”
知蕴顺手回了个“好”,打开冰箱把果酱瓶拿出来。
粉色的是草莓酱,还好不是桂花酱。瞿茹和她一群朋友最近迷上了做果酱,其他人的还好味道适中。至于瞿茹的嘛……实在不敢恭维。
刚拿出来的玻璃瓶壁上还凝着水珠,看着很清爽,草莓酱酸酸甜甜的,可以拿来配刚烤好的吐司。
知蕴吃完早餐,把洗净的盘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已经套了件毛衣,可架不住冷风一直往皮肤里钻,知蕴还是回去又加了件米白色羽绒服。
走在街上,空气清冷。路边的早点摊子冒着巨大的白气,老板的吆喝声,倒是给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热闹。
“仪云,起这么早要去你家店里吗?吃早餐没有?伯伯这包子好了,带两个路上吃!”
张伯伯早点铺开了十多年了,她跟洛知昀两个小时候很爱吃他家的包子,张家包子皮薄馅大,味道好极了。
知蕴朝老伯走去,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大包子:“谢谢伯伯,我去店里帮我妈看看店,晚些再回来帮您溜大黑。”
张老伯喜笑颜开,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好,不着急,你路上小心点啊。”
“嗯,伯伯再见。”
扫了付款码付了钱,知蕴跟老伯道别后继续往干洗店走。
张记早点铺里,还有几个在吃面条的老街坊。
望着知蕴远去的背影,他问道:“老张,刚才那是瞿茹闺女吧。”
张伯停了手上的活,转头反问,“是啊,你没看出来啊?”
说话那人摆摆手,“老了老了,眼睛花了,就看见白茫茫一片。”
“哎,他们几个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太久没见都认不出来了,刚刚那闺女,我瞧着和她爸妈长得是真像啊,长大了肯定水灵。”
张伯笑:“小丫头爸妈都长得好,她和阿正也差不到哪去。你啊,你水汽糊眼睛了吧,你去安河跟你儿子住了那么多年,认不出这些小辈了也正常。反正现在回来了,多走动走动就熟悉起来了。”
“好,听你的。”
说完话,张伯往案板上撒了一把面粉,继续揉面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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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蕴揣着两包子到了干洗店,站在门口只见母亲正背对着门口,熨烫一件西装。熨斗划过衣服布料,发出“嗤”的一声响,带起一片白雾。
听到响动,瞿茹还没回头,就先熟稔地说了声:“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知蕴脱下外套道:“妈,是我。”
瞿茹一听是女儿的声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阿云?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会吗?穿这么点,冷不冷啊?”
房间里暖气足挺暖和的。
“我不冷,三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三彩是去年招的小工,手脚麻利也很会说话,可找工作老是碰壁,直到来了绫城才暂时歇下脚。
瞿茹走过来,接过女儿脱下的外套,挂到里间。
“三彩啊,她出去采买去了,应该要回来了。你吃早饭没?没的话我去买。”
“我吃过了。”
知蕴说着,顺手把手里的包子放桌上。
“张伯给我几个包子,我吃不下了,三姐回来您和她分一下吧。”
瞿茹看见包子就皱眉,这几个月都是吃的早点都是包子,属实是吃不消。
瞿茹有些抱怨,“你张伯也是,看见我们家人就塞包子。下次我得跟他说说,老吃包子也不是个事。”
知蕴点头,“好。”
知蕴放下包子,有点想发笑,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应付的“王阿婆”。
知蕴开始整理柜台上送来的衣物,检查标签,分类挂好。一时间母女俩各忙各的,店里就只剩下熨烫的“嗤嗤”声和挂衣架的轻微碰撞声。
知蕴正给手里给一件羊绒大衣套着防尘袋,动作流畅,恰好有老顾客来取衣服,笑着跟她打招呼。
“哟,阿云回来帮你妈妈忙啦?几个月没见,又长高了。”
瞿茹立刻笑着接过话头,声音朗朗:“是嘛,我姑娘假期没事就过来搭把手,娃娃懂事。”
“老板有福气哦。”
“哎,可不是嘛。”
知蕴对顾客礼貌地笑笑,没多说什么。
长高?
她去年身高量了一五八,今年量了也还是一五八。
所以大家是怎么看出来她长高的?
大人总这样,总是不会聊天。
客人拿了衣服就走了,接着下一个电话的铃声响起,瞿茹转身去接,知蕴低着头,继续整理手边仿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衣物。
三彩回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冻人的寒气,她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号环保袋。
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她响亮的声音就先于人挤了进来。
“杨姐~我回来了哦。这天儿哦,风老大!给我吹得不成样了。”
三彩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侧着身子用肩膀顶开门,一股冷风跟着她灌了进来。三彩个子高,身板结实,但很怕冷。看她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被风吹得眯缝起来的眼睛就能知道。
知蕴抬头打招呼:“三姐好。”
“呀,仪云来啦。”
三彩看见她,眼睛笑得更弯了,她放下东西几步走过来。
“咋这早就过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知蕴指了指桌上的包子,“我给你们带了包子。”
三彩瞅见那俩包子,眉头跟瞿茹刚才一样皱了起来:“啊?这玩意儿再吃下去,我瞅着张伯都像包子了,可不能在吃啦。”
瞿茹在蒸汽后头笑着应和:“可不是嘛。今天回去我就去跟他说说。”
“行,必须得换换。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还是不得行。我先把东西放了噢。”
三彩说着,弯腰扒拉起塑料袋,利索地把采购的东西归置到里间。放完东西,她又风风火火地出来,凑到知蕴旁边,帮她一起给衣服套防尘袋。
三彩干活麻利,嘴也不闲着:“阿云,姐正好想问你个事儿。你念高一了嘛?学校咋样啊?能跟姐说道说道不?”
知蕴点点头说:“是上高一了。学校也还行,也就中规中矩吧,没我哥厉害。”
“咋样啊那学校?管得严不?老师还行不?”
三彩继续连问:“你知道我带着我亲妹哩,她学习一般,就班上中上水平,你瞧着有没有希望上你们学校念书去?”
知蕴手上动作也没停,想了想说:“我们学校管的不算特别严,但也不是放养。老师挺好的,比较负责,教学质量也很好。”
知蕴记得三彩那个妹妹,小学就住校,她考六中的话,应该能上。
知蕴实话实说:“四妹成绩保持的好的话,初中应该能考进去。”
三彩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现在这上学的事道道儿忒多,我是糊涂哩。”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洛知蕴。
“还是你好,平时还能给姐指点指点。”
瞿茹在一旁听着,这时也笑着插话:“三彩,四妹要考上六中了,我得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三彩忙摆手,斩钉截铁地拒绝:“杨姐,这有啥好破费的,你平时对我们姐俩够好哩。”
“那哪行,到时候你别管,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先不管这个,到时候再说,四妹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嘞。”
三个人在干洗店忙碌着,等忙完手头的活儿,墙上的时钟指针都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三彩的下班时间。
三彩收拾了一下,跨上挎包:“杨姐,仪云,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三彩走后,店里安静下来,瞿茹开始做收尾工作。
关机器、拔电源,清扫一下地上的纤维线头。知蕴则把最后几件挂好的衣服推进储衣区,按照号码顺序排列整齐。
“阿云,走吧。”瞿茹锁好店门,带着知蕴回家。
初冬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灯光下,一对母女在灯光下并肩走着。
“阿云,冷不冷?”瞿茹问。
知蕴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还好,我穿的保暖内衣挺暖和的。”
“不冷就好,你和哥哥长大了学会照顾自己,我们做父母的也安心些。”
知蕴没接话。
她和洛知昀是已经长大了,他们现在喜欢亲慈子孝啊,小时候没有得到过的太多的关心,现在得到了,莫名地却让她觉得是一种负担,沉默点反而更自在些。
每当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知蕴总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很奇怪?
明明读过很多书了,可想来想去,又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慢慢也不这么想了。
走着走着,路过水果店,瞿茹停下脚步探头看看。
“哎,这两天橘子上市了,买点橘子吧,你不是爱吃橘子吗?看着倒还挺新鲜。”
“别……”
知蕴阻拦的话还在嘴边,瞿茹就已经捡了五六七八个橘子了。
知蕴站在原地干瞪眼,嘴角直抽抽,脑中只剩下两个字——
完蛋。
挑挑拣拣半天,瞿茹提了一大包橘子回家。
知蕴看那分量,估计能吃到她开学。
回到家打开灯,暖色的光线驱散了屋里的昏暗,知蕴脱了外套就趴沙发上了。
瞿茹系上围裙,走向厨房:“想吃什么?今天我下厨。”
知蕴一面应着,一面从沙发上仰起头:“妈,冰箱里还有些肉和青椒,就青椒炒肉吧。”
“好。”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响。
知蕴拿了架子上的鱼食,打开玻璃盖,倒了一点点在手心上。一瞬间几条饿极了的小金鱼纷纷摆着尾巴游到她的手底下,争先恐后张着嘴巴,等着被投喂。
“饿坏了吧,要是没有吐泡泡的声音,我都要把你们忘了。”
知蕴将指尖的鱼食均匀地撒在水面上。
那些细小的颗粒漂浮着,慢慢被水浸润下沉,然后被头顶有个爱心的小红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