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池鱼(12)

菜上齐前,止痛药起了药效,被痛经折磨的桑宁终于缓了过来。

最后到的哪位是陆橙的初恋男友,据她所说两人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不能因为他们谈了一段不到一个月的小屁孩恋爱就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与情侣相处的那个月里,两人总是别别扭扭,那那都不对劲,后来还是陆橙憋不住先开口,觉得他们做朋友做家人轻松自在,一拍即合下的两人当即就结束了这段恋爱,又做回了好朋友。

陈珏来晚了,让陆橙逮着机会报元旦那晚被他灌酒丢脸的事。

陈珏明知陆橙在报复他,还是将满满三大杯酒一饮而尽。

饭才刚吃到一半,陈珏脸就红了,方才还清明的视线已经开始迷糊。他傻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起身有些踉跄的走到陆橙眼前,哥俩好的拍着她的肩。

“大橙子,几年不见你都从小屁孩长这么大了。说吧,你什么时候结婚,哥给你当伴娘?”

“一边去。”陆橙嫌弃的一把推开眼前的陈珏,左拥右抱身旁的李厘和胡桃。“我有宁宁,樱桃,桃子,给我做伴娘,那轮得到你。”

醉意的陈珏眼神扫过陆橙提及的三人,却满不在意的点头,认真道:“那我给你做伴郎。”

陆橙犀利的目光就这样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瘦弱身板上,嗤笑一声:“算了吧你,我怕人家说我雇佣童工。”

气的陈珏脸红脖子粗,醉意都醒了不少,指责道:“陆橙你太过分了!”

与她十五年的交情,陈珏还是会被陆橙的嘴毒给气到。

“好好好,我说错了。”陆橙敷衍的安慰了几句,随后抬头看向对面低垂着头的桑宁,“宁宁,你怎么不动筷了?”

桑宁将手机锁屏,收了起来,摇头:“我吃饱了。”

她点头,又挨个望向李厘和胡桃,见她们都摇头表示不喝,陆橙却突然站起身来。她的脸颊早已红扑扑的,练端起酒杯的身形都晃了一下,声音却格外清亮:“来,大家都是朋友,我们进一个吧。”

酒杯在空中停住了,暖黄的灯光融进晃动的酒液里,倒映出餐桌上各位的笑颜。

大家皆听陆橙的话端起了面前的饮料,水,酒,与她进了起来。

饭过三巡,热热闹闹的时刻总归要恢复平静。

饭店门前,大家先把喝的醉醺醺的陆橙和陈珏先送上了出租车,李厘和胡桃家在一个方向,也结伴坐上了出租车。

胡桃摇下车窗,风立刻涌了进来。她望向车外站着的桑宁,欲言不止中带着几分担忧:“桑宁,你怎么回去……”

“别担心我。”桑宁朝车上的她们摆了摆手,唇边弯起的笑在路灯下显得柔和:“我叫的车快到了。你们先走吧,别担心。”

胡桃只好点头:“好,你坐上车给我们发消息。”

“好。”

晚风吹起桑宁额前的碎发,她站在路灯下,笑盈盈的。胡桃从车窗看着她的身影被拉得细细长长。

饭店门前陆陆续续有人来来往往,桑宁等车间隙,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突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她的面前,桑宁没抬头,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却见车窗摇下,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上车,我送你回去。”

桑宁往后退去的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车里的人,平静的看着沈知文拒绝。

“谢谢,我打的车快到了。”

沈知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在夜色里无限漫开而来。他放轻声音又开口:“很晚了,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老板好意。”

她生疏的话语像一根刺,猝不及防扎进沈知文的心口,闷得他显现透不过气,猛然涌上一阵恼意。

“桑……”

这时,一声喇叭声吸引了桑宁的注意,一辆车正朝她而来。桑宁就这样毫不犹豫的绕过沈知文的车往前走去。

沈知文见她走的利落,蹙着眉,快速解开安全带,就这样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桑宁,你一定要这么躲着我?”

桑宁听后,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她缓缓回身,那么冷静的看向他:“沈知文,还有四天我就不是你的员工了,你没有必要非得送我回去。”

她说完拉开车门,沈知文突然手一伸又将车门重重推上:“我要是不同意你离职呢?”

桑宁眼睫一颤,侧身抬起头,直直看进他眼里:“沈知文,你喜欢我吗?”

空气一下凝住,同时也凝住了沈知文。他没有回答,垂着眼,下颌线绷得发紧。

不知怎么回答桑宁的话。

桑宁看着沉默躲闪的他,忽然弯唇笑了下,冷静却又嘲讽。“你看,你连回答都不敢。”

沈知文愣了一下,抬眸看向桑宁的眼神有几分自己也不知的慌张:“……桑宁,你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答案的,我现在……”

桑宁打断了他:“不用了,沈知文。”

又平静的告诉他:“我要离开K城了,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下去。”

她放弃了。

她讨厌他委婉的拒绝,又蓄意的撩拨,让她总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她更讨厌那个总是想从沈知文身上找寻答案的她。

沈知文听后整个人僵在哪里,没有再上前阻拦,垂在两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就这样看着她上了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车窗外的沈知文,又扭头小心翼翼的问后座的桑宁:“姑娘,咱走吗?”

桑宁捏了捏手心,开口:“走吧,师傅。”

她想,她会忘了沈知文的。

炎热的夏日,空气黏糊,偶有伴随的干燥的晚风点点戏过老城区的小巷。

凌晨五点的天,夜色还未褪去。然,无人注意的角落,火光正毫无预兆地从巷尾窜起,一刹撕破四周粘稠的黑暗。

汹涌的火光正向桑宁家蔓延。

“着火了,着火了!”

余女士睡眠较浅,邻居那破了声的嘶喊声一下下进入她的耳边,止不住的心慌。她猛地坐起,慌张的推搡着身旁的桑爸:“老桑!老桑醒醒啊!着火了!”

焦糊味已在房内蔓延开来,余女士扭头就见浓黑的烟正从门缝下渗了进来,她赶忙将床头上那半杯未喝完的水倒在袖口上,捂住自己和桑爸爸的口鼻。

桑爸爸已经醒了,他看着那要跳进屋内的火光,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跑去,很快带着打湿的三块毛巾,冷静的对余女士开口。

“带上小小我们快出去!”

平日里对桑宁养的小猫总是皱眉的桑爸爸,此时却想起要带小小一起走。

余女士有些意外,但看着冷静的桑爸,她也渐渐平复了心绪:“小小在客厅!”

桑爸点头拉着余女士就往客厅去,他们刚走,火光瞬间吞噬窗帘从窗户缝隙涌了进来。

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撕破了黑夜,惊醒了方圆沉睡的小巷,给困在火灾中的人带去了希望。

刚下飞机的桑宁关了飞行模式,手机一震,屏幕上涌出无数条未读的消息,是他们小区的群。平日里她也不看,然一张大火的照片跳出时,她心口一沉,指尖颤抖飞快滑动,才知小区着火了。

她立即拨打了家里的电话,然无人接听。

温热的夜风扑面,她慌乱地拦下路边的出租车,拉开车门时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桑宁立即将地址给了司机师傅。

“师傅,开快点。”

现场一片混乱,消防员一边灭火,一边将解救出的人员带到安全地带。

事发大火,周围未受影响的邻居也睡不着坐不住,纷纷前来围观,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警戒线外,民众们看着从火灾中出来的人,一边心安一边议论。

事发那栋楼,消防员极力灭火,遏制火势再次扩散,波及更多的人员。

余女士和桑爸因找小小错过了逃离时间,就在两人绝望崩溃时,消防员破门而入,将两人安全带下了楼。

“楼里还有其他人吗?”消防员严肃的看着他们高声询问。

“还有一只白猫,大概这么大,是我女儿从小养在身边的……”余女士边比划着边焦急开口,生怕消防员没听见,及其诚恳。

“你们要是看到能不能也帮我们把小猫带出来。我知道这会耽误你们工作,但这小猫跟着我们十年了,也是我们的家人,拜托你帮我看看。”

消防员有些受宠若惊,拉起向他弯腰的年长女士,义正言辞道:“阿姨你放心,我们的职责是不放弃任何一条生命,你家的小猫会帮你找找看的。”

“爸!妈!”

倏然,一声焦急的声音从远处而来。

桑宁挤过人群跑到余女士和桑爸身边,将他们上下扫视了一圈,才颤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桑妈摇头,拉住女儿的手安慰,随后眉目哀愁,自责道:“就是小小不见了……我和你爸在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桑宁虽担忧小小,但父母能平安已是万幸。“妈你别但心了,今夜你和爸都吓坏了,你们先去附近酒店歇息,我在这里等等小小。”

余女士却叹气道:“我和你爸陪你在这等吧,见不到小小,妈也睡不着。”

桑宁听后也只能如此。

小小是外婆家的母猫带的小崽,对余女士而言,它也承载了思念外婆的寄托。

“爸,妈,我们去附近喊喊看吧,兴许小小在火灾前溜出来玩了。”

余女士点头:“好,我和你爸去小花园看看,你自己注意安全。”

目送他们走后,桑宁也去了小小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

“小小!小小!”

“去哪了小小?”

就这样她边喊边在附近找着,桑宁的呼唤声从急促变得嘶哑,她找遍了附近的花坛、车底和每个角落,可回应她的只有越发深重的担忧。

喉咙的干痛让她终于撑不住,就这样跌坐在长椅上,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么大的火,她不知道小小有没有跑出来。

就在泪水要将她淹没时,一个身影向她笼罩而来,那个熟悉的声音给了桑宁希望。

“你是……在找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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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与飞鸟
连载中枝头挂月 /